搜查的事过去三天,院里又传出了风声。说街道办还要搞第二轮“破四旧”,这次不光是古董字画,连老旧家具也算,说什么“封资修的生活用品都要清除”。二大妈吓得把陪嫁的樟木箱子藏到了床底下,三婶把娘家带来的梳妆台用布盖了,三大爷把太师椅搬进了里屋。一大爷坐在槐树底下抽烟,烟袋锅子抽得滋滋响,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。
林国栋知道,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。秦淮茹举报了一次,还会举报第二次。街道办虽然查了,但架不住有人不停告状。与其等着被人翻,不如自己主动。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把最破旧的一张八仙桌搬了出来,又搬了两把椅子,一把缺了腿,一把散了架。这些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当初花了两块钱,用了好几年,早该扔了。
傻柱从厨房出来,看见林国栋在搬东西,愣了一下:“林哥,你干啥?”
“主动上交。”林国栋把桌子放在院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街道办不是说‘破四旧’吗?我把旧家具交上去,省得他们再来翻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,想说“这些破烂谁要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看那张缺了腿的桌子,又看了看那两把散了架的椅子,心里犯嘀咕——林哥这是唱的哪出?
一大爷从屋里出来,看见林国栋在搬东西,走过来,围着桌子转了一圈,蹲下来摸了摸桌腿,站起来,看着林国栋,眼神里有疑惑,也有佩服:“国栋,你这是?”
“一大爷,麻烦您帮我把街道办的人叫来,就说我要主动上交旧家具。”
一大爷看了他几秒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二大妈端着盆从屋里出来,看见院里的桌子和椅子,放下盆,凑过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,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三婶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三大爷拎着茶壶站在自家门口,都看着林国栋。
街道办来的是小周,上次来搜查的那个年轻人。他骑着自行车进了院,看见院里摆着的桌子和椅子,愣了一下,从车上下来,走到林国栋面前,手里拿着本子和笔。
“林国栋同志,你要主动上交?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指着那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周同志,这是我家最破旧的家具,用了好几年了,早该换了。响应街道办的号召,主动上交。”
小周蹲下来,看了看那张桌子,又看了看那两把椅子,站起来,在本子上写了几笔,抬起头看着林国栋,表情有点复杂:“林国栋同志,你觉悟很高。有些人藏着掖着,你主动交出来,值得表扬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,没说话。
小周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,合上本子,对林国栋说:“这些家具,我们拉走。你签个字。”他递过来一张纸,林国栋接过去,看了一遍,签了名。小周把纸收好,叫了两个同事,把桌子和椅子搬上了三轮车。
二大妈站在旁边,看着那张缺了腿的桌子被搬上车,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三婶抱着孩子,凑到窗前,眼睛瞪得溜圆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忘了喝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佩服。
秦淮茹从屋里出来,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街道办的人把桌子和椅子搬上车,看着小周在本子上记录,看着林国栋签字。她的脸色很难看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三轮车开走了,院里安静下来。小周骑上自行车,对林国栋说了一句“林国栋同志,你是好样的”,骑着车走了。一大爷站在槐树底下,看着林国栋,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屋。二大妈端着盆回了屋,三婶抱着孩子回了屋,三大爷端着茶壶回了屋。
傻柱走到林国栋面前,压低声音,眼里全是困惑:“林哥,你咋把好东西都交了?”
林国栋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傻柱能听见:“那些是破烂,好东西早就藏了。”
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林国栋进了西厢房,把门关上。她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林国栋被表扬了,街道办的人说他“觉悟高”。她举报他,没搞倒他;他主动上交,反倒被表扬。凭什么?
她转身回了屋,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。坐在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——不行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她得去找许大茂,让他想办法。他不是说“等我出来,有你好日子”吗?她等不了了,她得让他现在就想办法。
她站起来,走到桌前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,一支笔,趴在桌上写信。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“许大茂,林国栋没被查倒,还出了风头。你快想办法。”写完之后,她叠好,塞进信封,写上监狱的地址,没有寄件人。
她出了门,走到胡同口的邮筒前,把信投了进去。信封掉进邮筒,咚的一声,她的心跳了一下。她站在邮筒前,看着那个绿色的铁皮箱子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去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西厢房的灯也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秦淮茹站在院里,看着那个影子,眼神冷冷的。
林国栋,你等着。许大茂会想办法的。你得意不了多久。
她转身回了屋,把门关上,没开灯,摸黑坐到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眼泪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坐在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十七件古董,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。青花瓷瓶、粉彩盘子、白玉玉佩、铜香炉、银手镯…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一件一件地收回去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秦淮茹今天去了邮筒,寄了一封信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系统无法确定,但结合她近期的情绪状态和行为模式,大概率是寄给监狱中的许大茂。”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秦淮茹,你还不死心。许大茂在监狱里,能帮你什么?他自身都难保,还想着搞别人?但他不能大意,许大茂那个人,阴得很,就算在监狱里,也能通过关系搞事。
“器灵,继续监测秦淮茹的行踪。她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寄了什么信,全部记录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贾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秦淮茹躲在黑暗里,等着许大茂的回信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许大茂还有半年才出来,半年,足够他做很多事了。等许大茂出来,他已经不是现在的林国栋了。技术员,专利在手,市里的红人。许大茂一个劳改释放犯,拿什么跟他斗?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,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