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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许大茂出狱

监狱的铁门从里面打开了,许大茂走出来的时候,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一年,瘦了不少,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,头发剃得短短的,青色的头皮上有一道疤,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。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,是进来时穿的那件,现在挂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套了个麻袋。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里头装着监狱发的几样东西——一条毛巾,一个茶缸子,一双布鞋。

他站在门口,眯着眼看了看天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一股土腥味,还有远处传来的煤烟味,不好闻,但比监狱里的消毒水味强多了。他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走下台阶。

秦淮茹站在马路对面的墙根底下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还抹了点粉,想遮住蜡黄的气色,但没遮住。她看见许大茂出来,赶紧跑过马路,跑到他面前,气喘吁吁的,眼睛红了。

“大茂,你可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。

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她的手。他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冷冷的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中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“大茂,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小了不少。

许大茂没回答,转过身,往路边走。秦淮茹跟在他后面,小跑着,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。她嘴里念叨着“大茂,你吃饭了吗?我带了馒头,你吃点”,许大茂没理她,连头都没回。

路边停着一辆绿色吉普车,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高个,戴着红袖章,上面印着“革命委员会”几个字。他看见许大茂走过来,迎上去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问了一句:“你就是许大茂?”

许大茂停下来,看着他,心里咯噔了一下,但面上没露出来,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
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看了一眼,又折叠好,揣回去,声音不大但很硬:“我们主任让你去报到。革委会的,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
许大茂的心跳加速了,手心开始冒汗。他在监狱里听说过外面的“变天”,说革委会掌权了,说以前被打倒的人翻身了。他没想到,自己刚出来,就有人来找他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有人在惦记他,说明他还有用,说明他的机会来了。

“走。”他跟着年轻人往吉普车走去。

秦淮茹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大茂,你不管我了?”

秦淮茹站在路边,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,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抬起手擦了擦,越擦越多,最后干脆不擦了,就那么流着。她站在那儿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,风吹不动,雨打不动。

吉普车里,许大茂坐在后座,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一年没出来了,街上变了样。墙上贴满了大字报,红红绿绿的,写着“打倒”“批斗”之类的字眼。有人戴着高帽子被人押着游街,有人在台上挨批斗,台下的人举着拳头喊口号。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瘆人。

“同志,你们主任找我什么事?”许大茂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
年轻人坐在副驾驶座上,头都没回: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
许大茂没再问了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——革委会,主任,报到。这几个词连在一起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许大茂要翻身了。他在监狱里待了一年,没白待。外面变天了,他赶上了好时候。

吉普车开进一个大院,门口有站岗的,背着枪。许大茂下了车,跟着年轻人上了二楼,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。年轻人敲了敲门,里面传出一个声音:“进来。”

年轻人推开门,侧身让许大茂进去。许大茂走进去,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毛主席像。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,五十多岁,瘦脸,眉毛很重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,戴着红袖章。他看见许大茂进来,放下手里的文件,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你就是许大茂?”

“是,主任。”许大茂弯着腰,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。

主任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袖章,扔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:“从今天起,你到革委会来上班。先当个小组长,管几个人。好好干,有前途。”

许大茂看着桌上那个红袖章,眼睛亮了。他伸出手,拿起红袖章,攥在手心里,手在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里的激动压下去,声音尽量平稳:“主任,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

主任摆了摆手,许大茂知趣地退了出去。出了办公室,他把红袖章从兜里掏出来,戴在胳膊上,正了正,拍了拍。红彤彤的,印着“革命委员会”几个字,在阳光下很扎眼。

他下了楼,走到院子里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,心里说——林国栋,你等着。老子现在不是扫大街的了,老子是革委会的。你一个臭技术员,拿什么跟我斗?

他大步走出院子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西厢房的灯也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

许大茂站在院门口,看着西厢房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翘了起来。他转身回了自己家,推开门,屋里冷得像冰窖,灶台是凉的,炕是空的,柜子门开着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他站在屋子中间,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,没叹气,也没发愁。他有工作了,革委会的,管人的。房子算什么?钱算什么?有了权力,什么都会有的。

他坐到炕沿上,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袖章,又看了一遍,戴在胳膊上,摸了摸,笑了。

秦淮茹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屋的灯灭了,西厢房的灯也灭了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许大茂家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走过去,抬手敲了敲门。

没人应。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人应。

“大茂,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
里面传来许大茂的声音,闷闷的,隔着门板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漠:“我睡了。有事明天再说。”

秦淮茹的手僵在门上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站在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自己家。屋里冷得像冰窖,她没开灯,摸黑坐到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眼泪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
她想起许大茂在监狱门口躲开她手的样子,想起他头也不回地上车的样子,想起他隔着门板说“我睡了”的样子。他变了,变得陌生了,变得让她害怕。
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

西厢房里,林国栋躺在床上,还没睡着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许大茂今天出狱了。他被革委会的人接走,当上了小组长,戴了红袖章。”

林国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许大茂出来了,还当上了革委会的小头目。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那个人,阴得很,有了权力,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继续监测。”

“收到。”

林国栋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许大茂,你当你的小组长,我当我的技术员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你要是敢来惹我,我不会客气。
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,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许大茂回来了,带着红袖章回来了。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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