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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许大茂当官

革委会的办公室在街道办楼上,以前是会议室,现在改成了主任办公室。主任姓钱,四十出头,脸圆,肚子大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,袖章戴得端端正正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根烟,烟雾在阳光里飘散,把他的脸衬得忽明忽暗。许大茂站在办公桌前,腰板挺得笔直,两只手垂在裤缝上,像个等着受阅的士兵。

钱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把烟掐灭,扔进烟灰缸,靠在椅背上,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:“许大茂,你以前被冤枉过,坐了牢。现在变天了,组织上给你个机会,让你当街道革委会的副组长。你干不干?”

许大茂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但他面上没露出来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尽量平稳:“主任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。组织让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。组织指向哪里,我就打向哪里。”

钱主任笑了,笑得很满意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袖章,一个工作证,扔在桌上。许大茂赶紧上前一步,拿起红袖章,戴在胳膊上,正了正,又把工作证揣进怀里。钱主任站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,力度不轻不重,说了一句“好好干,以后有的是机会”,转身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摆了摆手。

许大茂知趣地退了出去。

出了办公室,他站在走廊里,把红袖章又正了正,摸了摸怀里的工作证,硬邦邦的,硌得胸口疼。他笑了,笑得很得意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走廊里的人看见他,有人点头,有人低头,有人假装没看见。他不介意,他不在乎。他现在是革委会的副组长了,管着十几个人,管着这片街道。谁见了他不得低头?

“大茂,你可出来了。我等了你半天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巴结。

许大茂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冷冷的。他从兜里掏出工作证,在她面前晃了晃,又揣回去,声音不大但很硬:“秦姐,以后有事找我,没事别来。”

秦淮茹的笑脸僵住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站在那儿,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,蔫了。许大茂没再看她,大步走了。脚步很快,踩得地面咚咚响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
秦淮茹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,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抬起手擦了擦,越擦越多,最后干脆不擦了,就那么流着。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她来接他,她等他,她讨好他,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
她低下头,慢慢走了。

许大茂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快中午了。院里正忙活着做午饭,二大妈家的锅铲声叮叮当当,三婶家的油烟飘得满院都是,傻柱在厨房里炒菜,香味窜出去老远。许大茂走进院门,胳膊上的红袖章在阳光下很扎眼。二大妈端着盆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,手里的盆差点掉了。三婶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他,往后退了一步。三大爷拎着茶壶,茶壶歪了,茶水洒了一地。

许大茂扫了她们一眼,没说话,嘴角翘着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。他径直走向西厢房,站在林国栋门口,抬手敲门,砸得砰砰响。

门开了,林国栋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旧工装,手里拿着铅笔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见许大茂胳膊上的红袖章,眼神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林国栋,好久不见。”许大茂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阴冷的恨意。

林国栋看着他,没说话。

许大茂往前迈了一步,手指差点戳到林国栋胸口,声音大了起来:“我现在是革委会的副组长了。你以前怎么对我的,我都记着。你等着,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。”

林国栋低头看了看那根手指,又抬起头看着许大茂的眼睛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许大茂,你当你的副组长,我当我的技术员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别来找我麻烦,我也不惹你。”

许大茂笑了,笑得很得意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疯狂:“不惹我?你以前惹我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今天?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整了整红袖章,声音冷了下来,“林国栋,咱们走着瞧。”
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林国栋一眼,那眼神里有恨,有不甘,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。他收回目光,回了自己家,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。

院里安静了一瞬。二大妈端着盆站在自家门口,嘴张着,合不上。三婶抱着孩子站在窗前,孩子不哭了,瞪着大眼睛看着许大茂家的门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茶壶空了,忘了续水。傻柱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锅铲,看着许大茂家的门,脸色发白。
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许大茂家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,关上门。他坐到桌前,把铅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
“在。”

“许大茂当了革委会副组长,情绪状态如何?”

“兴奋、得意、仇恨。他的心率每分钟九十五次,处于高度兴奋状态。”
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许大茂以为当了副组长就能搞他?做梦。他是技术员,是市里的技术标兵,是厂长看重的人。许大茂一个劳改释放犯,当了芝麻大的官,就想翻天?

他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自动送料装置的专利资料还没整理完,不能分心。

许大茂坐在自己家的炕沿上,把红袖章摘下来,看了又看,戴上,又摘下来,又戴上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他想起林国栋刚才的表情,平静,冷淡,像一潭死水。他不怕,他不在乎。他有权力了,他有红袖章了,他可以让林国栋吃苦头了。

他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搞林国栋。举报他?上次举报过了,没查出什么。抄他的家?上次也抄过了,没抄出什么。得找个新办法,找个能让林国栋翻不了身的办法。

他想了很久,想到了一个主意——批斗。让林国栋戴高帽子,站台上,被人扔石头,被人吐唾沫。他许大茂站在台上,指着林国栋的鼻子骂。全院人都看着,全厂人都看着。那才叫解气。

他笑了,笑得很阴,在空荡荡的屋里,那笑声有点瘆人。

秦淮茹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快黑了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西厢房的灯也亮着,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安安静静的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但门关着,窗帘拉着,里面有人。

她站在院里,看着许大茂家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走过去,抬手敲门。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应。

“大茂,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
里面传来许大茂的声音,闷闷的,隔着门板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漠:“我睡了。有事明天再说。”

秦淮茹的手僵在门上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站在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自己家。屋里冷得像冰窖,她没开灯,摸黑坐到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眼泪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
她想起许大茂今天在街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以后有事找我,没事别来。”他不要她了。她等了他一年,他出来了,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。
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

西厢房里,林国栋放下铅笔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但窗帘在动,后面有人。
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许大茂回来了,带着红袖章回来了。他不会善罢甘休,一定会来找麻烦。但林国栋不怕,他等着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,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许大茂回来了,带着红袖章回来了。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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