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张在傻柱家门口坐到半夜，没合眼。她抱着膝盖，缩在门槛上，盯着院门口，等傻柱回来。院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。林国栋没睡，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几张纸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不是画图，是写东西。他写了撕，撕了写，反反复复好几遍，最后定稿了，把纸叠好，揣进兜里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在监狱里的案底，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许大茂在服刑期间曾因争抢食物与他人发生冲突，被打断两根肋骨，住院治疗二十三天。此事有监狱医疗记录，系统已存档。”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许大茂现在穿绿军装、戴红袖章，人模狗样的，但在监狱里连饭都抢不过别人，被人打得跟狗一样。这事要是传出去，他这个革委会小组长的脸往哪儿搁？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小张还坐在傻柱家门口，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李副厂长家的号码。
响了四五声，那边接了，声音带着困意：“喂？”
“李厂长，是我，林国栋。这么晚打扰您了。”
李副厂长的声音清醒了一些：“国栋，什么事？傻柱的事有眉目了？”
“李厂长，我写了份材料，举报许大茂历史不清白。他在监狱里被人打过，有案底。一个劳改释放犯，凭什么当革委会的小组长？我想把材料递上去，但需要有人帮我递到革委会主任手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李副厂长的声音沉了下来：“国栋，你确定要这么做？举报许大茂，就是跟革委会对着干。弄不好，你自己也得搭进去。”
“李厂长，我不举报他，他就要搞死傻柱。傻柱是我朋友，我不能看着他进去。”
又沉默了几秒。李副厂长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不少：“革委会主任姓钱，我认识。以前在局里开过会，说过几句话。算不上熟，但能搭上话。你把材料给我，我帮你递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，成不成不敢保证。”
“谢谢李厂长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把那封举报信从兜里掏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字写得工工整整，措辞严谨，每一条都有理有据。他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，在信封上写了“钱主任亲启”几个字。
小张还坐在傻柱家门口。林国栋推开门，走出去，走到她面前，把信封揣进兜里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小张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脸上还有泪痕，嘴唇干裂，声音沙哑：“林哥，有办法了吗？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明天我去革委会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小张愣了一下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但她没哭出声，使劲点了点头。
林国栋站起来，转身回了西厢房。他躺到床上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明天是一场硬仗，他得养足精神。许大茂，你抓傻柱，我举报你。你看谁先倒下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天刚亮，林国栋就起了床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，把头发梳了梳，对着镜子照了照，把举报信揣进怀里。出了门，小张已经在院里等着了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眼睛还是红的，但比昨晚精神了不少。
“走吧。”林国栋推着自行车，小张跟在后面，两人出了院门。
许大茂家的门关着，窗帘拉着，还在睡。他不知道林国栋已经去了革委会，更不知道有一封举报信正在等着他。
到了街道办，大楼里已经有人了。林国栋把自行车锁好，带着小张上了二楼。钱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，他敲了敲门，里面传出一个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去，钱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，戴着红袖章，正看报纸。他看见林国栋进来，又看见小张跟在后面，放下报纸，靠在椅背上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。
“什么事？”
林国栋走到桌前，从怀里掏出那封举报信，双手递过去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钱主任，我要举报一个人。这个人历史不清白，不配当革委会的小组长。”
钱主任的眉毛动了一下，接过信封，拆开，抽出信纸，看了一遍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看完之后，把信放在桌上，看着林国栋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你说的是许大茂？”
“是。”
钱主任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沉默了几秒，开口了：“许大茂是我任命的。你说他历史不清白，有证据吗？”
林国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是器灵整理的材料复印件，放在桌上。纸上写着许大茂在监狱里被打的记录，时间、地点、原因、伤势，一清二楚。钱主任拿起那张纸，看了一遍，脸色变了，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灰。他把纸放下，看着林国栋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林国栋没回答这个问题，声音很平静：“钱主任，一个劳改释放犯，在监狱里连饭都抢不过别人，被人打得跟狗一样。这样的人，当革委会的小组长，您觉得合适吗？”
钱主任没说话，手指在桌上敲得更快了。小张站在林国栋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出，手心全是汗。屋里安静了快一分钟，钱主任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：“材料留下，你先回去。这事我会处理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钱主任又叫住他：“林国栋，你跟许大茂有仇？”
林国栋停下来，回过头看着钱主任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钱主任，我跟许大茂没仇。但他抓了我朋友，就因为一本旧黄历。我朋友不是坏人，他就是个厨子，老实本分。您要是能让他放了傻柱，我感激不尽。”
钱主任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摆了摆手。林国栋转过身，带着小张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阳光很好，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砖照得发白。小张跟在他后面，腿有点软，扶着墙才站稳。
“林哥，钱主任会管吗？”小张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林国栋没回答，下了楼，推着自行车，出了大门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管不管，不是他能决定的。但他做了该做的，剩下的，看天意。
回到四合院，院里安安静静的。许大茂家的门还关着，窗帘拉着，不知道人在不在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，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钱主任会处理许大茂吗？”
“根据他的情绪反应，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采取行动。举报材料对他的职位构成了潜在威胁，他不能置之不理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钱主任不是要帮傻柱，是要保自己的官位。许大茂是个劳改释放犯，有案底，这事要是传出去，他这个主任脸上也无光。他要么把许大茂撸了，要么把这事压下去。不管哪种，傻柱都有希望出来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傻柱家的门关着，窗帘拉着，小张在里面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今天这一仗，打完了。等结果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