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副厂长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打来的。林国栋正在院里洗衣服，听见屋里电话响，擦了擦手，跑进去接。李副厂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：“国栋，成了。钱主任答应见你，下午两点，你带上材料过来。”林国栋说了声“谢谢李厂长”，挂了电话，把盆里的衣服拧干，晾在绳子上，进屋换了身干净工装，把举报信揣进怀里。
小张从傻柱屋出来，看见他换衣服，走过来问：“林哥，有消息了？”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“下午去见钱主任，你跟我一起去”。小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使劲点了点头，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，把头发梳了梳。
下午两点，两人到了街道办。林国栋敲了钱主任的门，里面说“进来”。推门进去，钱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，戴着红袖章，表情比上次严肃了不少。李副厂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手里夹着根烟，看见林国栋进来，朝他点了点头。林国栋走到桌前，从怀里掏出举报信，双手递过去。钱主任接过信封，拆开，抽出信纸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阴沉。
“你说许大茂历史不清白，有证据吗？”钱主任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林国栋从兜里掏出那张纸，放在桌上，是器灵整理的材料复印件，上面写着许大茂在监狱里被打的记录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伤势、治疗过程，一清二楚。钱主任拿起那张纸，看了一遍，脸色更难看了。他把纸放下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，沉默了几秒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叫许大茂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李副厂长把烟掐灭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小张站在林国栋身后，手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林国栋站着没动，表情平静。
许大茂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笑。他看见林国栋站在屋里，笑容僵了一下，又看见小张，笑容彻底没了。他走到钱主任面前，弯着腰，声音带着讨好：“主任，您找我？”
钱主任把那封举报信推到他面前，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：“你看看。”
许大茂拿起信，看了一遍，脸色从白变红，从红变青。他的手开始抖，信纸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国栋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林国栋，你血口喷人！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没说话。钱主任敲了敲桌子，声音大了起来：“许大茂，我问你，你在监狱里是不是被人打过？是不是住过院？”
许大茂的嘴张了张，想否认，但看着那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时间地点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：“是。”
钱主任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，又问：“你一个劳改释放犯，有案底，为什么不跟我说？”
许大茂的汗下来了，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但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小张站在林国栋身后，突然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钱主任，许大茂还打过他老婆娄晓娥，有家暴史。院里人都知道，一大爷能作证。”
许大茂猛地转过头，瞪着小张，眼神像要吃人，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：“你胡说什么？”小张往后退了一步，但没闭嘴，声音更大了：“我没胡说。娄晓娥脸上的伤，全院人都看见了。许大茂喝醉了就打她，打完还不让她出门。一大爷去劝过，被他骂出来了。”
钱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手指在桌上敲得又快又响。他看了许大茂一眼，又看了林国栋一眼，又看了小张一眼，最后把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：“许大茂，你先停职检查。红袖章摘下来，工作证交出来。什么时候恢复，等通知。”
许大茂的脸一下子白了，白得像纸。他站在那儿，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伸出手，把红袖章摘下来，放在桌上，又从兜里掏出工作证，放在红袖章旁边。他低下头，声音沙哑：“主任，我——”
“行了，你先回去。”钱主任摆了摆手，没让他说下去。
许大茂转过身，慢慢往外走。经过林国栋身边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抬起头看着林国栋，眼神里有恨，有不甘，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。他没说话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关上了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钱主任靠在椅背上，看了林国栋一眼，声音缓了一些：“林国栋，你的材料我收了。许大茂的事，我会处理。傻柱那边，我让人放了他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了声“谢谢主任”，带着小张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阳光很好，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砖照得发白。小张跟在他后面，腿还在抖，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，眼泪掉了下来，无声地流。
“林哥，傻柱能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两人下了楼，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。
“何师傅！”小张跑过去，扑进他怀里，哭了。傻柱搂着她，拍了拍她后背，没说话，眼眶红了。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，看着他们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转身回了屋。他坐到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停职检查。”在傻柱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已释放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现在的状态？”
“愤怒、绝望、恐惧。他的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次，血压偏高，处于崩溃边缘。”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许大茂，你也有今天。你抓傻柱的时候，没想到自己会停职吧？你戴红袖章的时候，没想到自己会被撸下来吧？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傻柱和小张还站在院里，抱着，没松手。许大茂家的门关着，窗帘拉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今天这一仗，打赢了。许大茂被停职了，傻柱出来了。但许大茂不会善罢甘休，他还会想办法翻身。林国栋不会给他机会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