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带着两个混混进院的时候,傻柱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。他刚从拘留所出来没几天,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,但精神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。小张在厨房里熬粥,米香飘得满院都是。傻柱看见许大茂带着人进来,手里的烟掉了,站起来,挡在院子中间。
“许大茂,你又来干什么?”
许大茂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西厢房门口,抬手推门。门锁着,推不开。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,捅进锁眼,拨拉了两下,锁开了。傻柱冲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大了起来:“许大茂,你没有搜查令,这是犯法的!”
许大茂甩开他的手,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滚开。”两个混混上来,一左一右架住傻柱,把他拖到一边。傻柱挣扎着,但刚从拘留所出来,身上没力气,挣不开。小张从厨房跑出来,看见这阵仗,脸白了,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,声音都变了:“你们干什么?放开他!”
一大爷从屋里出来,看见许大茂带人闯进林国栋家,脸色铁青,转身就往外走。他走得很快,脚步咚咚响,出了院门,往街道办的方向跑。许大茂没看见他,带着两个混混冲进西厢房,开始翻。
抽屉一个个拉出来,倒扣在地上。柜子门被踹开,衣服扔了一地。床板掀了,被褥扯了,枕头撕了,鹅毛飞得满屋都是。墙皮用铲子铲了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地砖用铁棍撬了,翻起来一块一块的,泥土露出来。两个混混翻得满头大汗,什么都没找到。
许大茂站在屋子中间,喘着粗气,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。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古董没有,现金没有,连张值钱的纸都没有。他不甘心,亲自把墙缝用手指抠了一遍,又趴在地上把撬开的地砖底下摸了一遍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起来,浑身是灰,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想骂人,骂不出来。两个混混站在旁边,看着他,等着他发话。傻柱站在门口,衣服被扯歪了,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,但嘴角翘着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痛快。
“许大茂,搜到了吗?”傻柱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笑。
许大茂转过头,瞪着他,眼神像要吃人。他正要说话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派出所的张所长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,一大爷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的。
张所长站在院里,扫了一眼西厢房被撬开的门、掀翻的床板、撬起的地砖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看着许大茂,声音不大但很硬:“许大茂,你私闯民宅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许大茂的脸一下子白了,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张所长面前,手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张所长,我是革委会的,我在执行任务。”
张所长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同情,声音更硬了:“你已经不是了。革委会的通知今天上午就下了,你被开除了。你不知道?”
许大茂的腿软了,整个人往下坠,扶住了门框才没倒下去。他的嘴张着,合不上,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。两个混混见势不妙,想溜,被民警拦住了。
“带走。”张所长一挥手,两个民警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许大茂。他没挣扎,也没说话,低着头,被带出了院子。两个混混跟在后面,也被带走了。
院里安静下来。傻柱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满屋狼藉,叹了口气。小张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在抖,手心全是汗。
一大爷走到西厢房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,转身对傻柱说:“把屋里收拾收拾吧。林国栋回来看到,该难受了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走进屋,开始收拾。小张跟在他后面,两人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,叠好,放进柜子。把抽屉捡起来,装回桌上。把床板放好,被褥铺上。墙皮铲掉了,补不了;地砖撬了,也铺不回去。傻柱站在屋里,看着那些被破坏的墙壁和地面,心里堵得慌。
林国栋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把自行车推进院里,看见西厢房的门开着,屋里亮着灯,傻柱和小张还在收拾。他走进去,站在门口,看着满墙的坑洼和撬起的地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傻柱抬起头,看见他,搓了搓手,声音发虚:“林哥,许大茂带人来搜了。一大爷报了警,派出所把他抓走了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走到桌前,拉开抽屉,里面的东西还在,铅笔、橡皮、尺子、笔记本,一样不少。他又走到柜子前,柜门关着,衣服叠得整整齐齐。他转过身,看着傻柱,说了一句“辛苦你们了”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傻柱摇了摇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小张站在旁边,低着头,不敢看林国栋。
林国栋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许大茂家的门关着,灯没亮,人已经不在。他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,对傻柱说:“何师傅,你们回去吧。剩下的我自己收拾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带着小张走了。门关上了,屋里只剩下林国栋一个人。他坐到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十七件古董,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。青花瓷瓶、粉彩盘子、白玉玉佩、铜香炉、银手镯…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一件一件地收回去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被开除了?”
“是。革委会今天上午下发了通知,许大茂被开除出革委会,红袖章和工作证已收回。他带人搜查宿主的屋子,是个人行为,没有合法手续。”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许大茂,你完了。革委会不要你,派出所要抓你。你一个劳改释放犯,私闯民宅,够你喝一壶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门关着,人已经不在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许大茂这次跑不掉了,私闯民宅,至少拘留十五天。等他出来,连街上的混混都不如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傻柱坐在自家桌前,发着呆。小张端着粥从厨房出来,放在桌上,看见他发呆,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何师傅,许大茂被抓了,以后不会再来了吧?”
傻柱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不知道。他那个人,跟疯狗似的,打不死就咬人。”
小张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,没说话。两人坐了很久,粥凉了,谁都没喝。
一大爷坐在自己屋里,端着茶壶,茶已经凉了,他没续。他想起今天许大茂带人闯进林国栋家的样子,心里堵得慌。这世道,变了,变得让人不认识。以前讲理,现在讲拳头。他老了,管不了了。但他庆幸,院里还有林国栋这样的人,不怕事,不惹事,出了事能扛。
他把茶壶放下,躺到床上,翻了个身,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
许大茂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,手铐还没摘,低着头,盯着地面。地面是水泥的,有几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口。他盯着那些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
民警问他话,他不回答。问了三遍,他抬起头,看着民警,眼神空洞洞的,像一口枯井。民警叹了口气,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,出去了。门关上了,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国栋的脸,那张平静的脸,不喜不悲,像一潭死水。他恨那张脸,恨得牙痒痒。但他拿那张脸没办法,永远没办法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出声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还有暗流在涌动。许大茂虽然倒了,但还有秦淮茹,还有棒梗。风暴,还没完全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