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铃响的时候，林国栋正在院里洗衣服。他擦了擦手，跑进屋，拿起话筒。电话那头传来娄晓娥的声音，沙哑，带着哭腔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跑了很远的路，又像是哭了很久。
“林哥……我家出事了……我爸妈被抓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抖得厉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
林国栋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很稳：“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我在一个朋友家……但他们也在找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娄晓娥哭出了声，又赶紧捂住了嘴，怕被人听见。
林国栋的脑子转得飞快。她爸是干部，处级以上，被抓了，说明问题不小。抄家，抓人，她逃出来了，但那些人还在找她。她不能回娘家，不能回四合院，许大茂虽然废了，但保不齐有人盯着。他想了想，说了一句“你别乱跑，把地址告诉我，我去接你”。娄晓娥说了个地址，在城南，离四合院不近。林国栋记下来，挂了电话。
傻柱听见动静，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围裙上沾着油点子。他看见林国栋脸色不对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怎么了”。林国栋一边穿外套一边说“娄晓娥出事了，我得去救她”。傻柱的脸色也变了，把锅铲往桌上一放，说“林哥，我跟你一起去”。林国栋摇了摇头，看着他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你留下，帮我打掩护。院里要是有人问，就说我去厂里加班了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看着林国栋的眼神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点了点头。
林国栋出了门，推着自行车，快步走出院门。傻柱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转身回了厨房，把火打开，继续炒菜，但心不在焉，菜炒咸了，他也没尝出来。
林国栋骑了快一个小时，到了城南。娄晓娥说的地址是一条窄胡同，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平房，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，屋里黑漆漆的，一股霉味。娄晓娥缩在墙角，抱着膝盖，浑身发抖。她看见林国栋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站起来，扑过来，抱住他，哭出了声。
“林哥，我爸被抓了……他们说他是右派……把我家都抄了……我妈也被带走了……我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儿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林国栋拍了拍她后背，没说话。等她哭够了，松开手，擦了擦脸，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，脸上还有一道血痕，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的。
“走吧，先回四合院。”林国栋说。
娄晓娥摇了摇头，声音发虚：“我不能回去。许大茂在那儿，他会打死我的。”
“许大茂已经废了。他被革委会开除了，天天喝闷酒，连门都不出。”林国栋看着她，声音很稳，“你回四合院，住老太太那间空房。傻柱在隔壁，他会照顾你。”
娄晓娥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点了点头，跟着林国栋出了门。林国栋扶着她上了自行车后座，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娄晓娥靠在他背上，闭着眼睛，眼泪从眼角淌下来，被风吹散。
回到四合院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傻柱站在院门口等着，看见他们回来，赶紧迎上去，帮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院里。娄晓娥从车上下来，腿有点软，扶着墙才站稳。傻柱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去开了老太太那间空房的门，把灯拉开。
屋里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是傻柱提前收拾过的。床上铺着被褥，虽然旧，但干净。娄晓娥站在屋子中间，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傻柱站在门口，搓了搓手，想说几句安慰的话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转身回了厨房，端了一碗热粥过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嫂子，喝碗粥，暖暖身子。”傻柱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真诚。
娄晓娥看着那碗粥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端起碗，喝了一口，粥是甜的，放了糖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傻柱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傻柱挠了挠头，转身走了，把门带上。
林国栋站在院里，看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，站了一会儿。傻柱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林哥，她爸真的被抓了？”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傻柱叹了口气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这世道，怎么成这样了？”
林国栋没接话，转身回了西厢房。他关上门，坐到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在娄晓娥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父母被抓，逃难至四合院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空间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娄晓娥的父母被抓了，右派。她的家被抄了。”
“特殊时期的典型现象。宿主的收留行为有一定风险，但娄晓娥目前是弱势群体，风险可控。建议宿主不要公开收留她，以免被牵连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风险可控，那就收留。娄晓娥帮过他，他不能见死不救。但他不能公开，不能让太多人知道。院里人多嘴杂，传出去，麻烦就大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，傻柱屋的灯亮着，小张在厨房里忙活，傻柱坐在桌前，一个人发呆。老太太屋里，灯亮着，娄晓娥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发呆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，门关着，里面没动静。贾家的灯也没亮，黑漆漆的，秦淮茹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卷九结束了。特殊时期的风暴刮了一年多，刮倒了许大茂，刮倒了娄晓娥的父母，刮倒了很多人。但他没倒，他的资产没倒，他的技术没倒，他的关系没倒。他活下来了，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。
卷十，庇护与反击。他要庇护娄晓娥，帮她度过难关。他还要反击，反击那些想搞他的人。许大茂虽然倒了，但棒梗要出来了。那个孩子带着仇恨出来，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。他得准备好，不能大意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娄晓娥坐在老太太屋的床边，捧着那碗粥，喝了一半，凉了。她放下碗，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。屋里很安静，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她想起父亲被抓的那天，一群穿绿军装的人冲进家里，翻箱倒柜，把父亲的书都搬走了，把母亲的首饰都搜走了。父亲被带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眼神里有无奈，有愧疚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追出去，被推开了，摔在地上，膝盖磕破了，血流了一腿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膝盖上的伤，已经结痂了，但还疼。她不知道父亲被关在哪儿，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。她只知道，她现在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了。林国栋收留了她，傻柱给她端了粥，她欠他们的，这辈子都还不完。
她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，看了很久，眼睛酸了，也没闭上。天快亮了，她才睡着。梦里，她看见父亲站在台上，戴着高帽子，被人推来推去。她想冲上去，腿迈不动，跑不了。她站在那儿，看着父亲被人打倒，看着母亲被人拖走，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站着。她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
她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鞋，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，傻柱屋的门关着，林国栋的西厢房门也关着。她站在院里，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，不管她愿不愿意。她得活下去，等父亲出来，等母亲回来，等那一天。
西厢房里，林国栋起了床，穿好衣服，洗漱完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经过老太太屋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眼，没进去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今天还要上班，自动送料装置的试制到了关键阶段，不能分心。娄晓娥的事，他只能晚上回来再管。
他骑上车，往厂里的方向走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卷十开始了。他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