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把娄晓娥带进西厢房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让傻柱在院门口守着,嘱咐了一句“有人来就咳嗽”,傻柱点了点头,裹着旧棉袄蹲在门墩后面,像个守夜的狗。林国栋关上门,把窗帘拉严,又将桌上的台灯调到最暗,屋里只剩下昏黄的一团光,照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。
娄晓娥站在屋子中间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她不知道林国栋要干什么,但她信他。他让她来,她就来;他让她藏,她就藏。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
“嫂子,闭上眼睛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娄晓娥看了他一眼,闭上了眼睛。睫毛在抖,嘴唇也在抖。林国栋抬起左手,将戒指对准她,在心里喊了一声:“器灵,激活生命体进入模式。”
“已激活。可持续二十四小时。空间内已配置简易床铺和循环光源。”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,包裹住娄晓娥的身体。她的身体开始变淡,像水中的倒影,从脚开始,一点点往上消失。她感觉到了那股力量,不是疼,是一种说不清的酥麻,像泡在温水里。她想睁开眼睛,忍住了。
几秒钟后,她消失了。屋里只剩下林国栋一个人。
林国栋闭上眼睛,将意识探入空间戒指。戒指深处的那个新区域里,娄晓娥站在一个十立方米左右的密闭空间里,四周是乳白色的壁面,头顶有一团柔和的光,不刺眼,像阴天的日光。地上铺着一张简易床铺,被子虽然薄,但干净。娄晓娥站在那儿,浑身发抖,不是怕,是震惊。她伸手摸了摸墙壁,温热的,像活物的皮肤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床铺,是棉的,是真的。
“嫂子,能听见吗?”林国栋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,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,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。
娄晓娥抬起头,眼泪掉了下来,声音沙哑:“林哥,这是哪儿?”
“一个安全的地方。你先待着,晚上我放你出来。别怕,有空气,有光,有床。饿了就喊我,我给你送吃的。”
娄晓娥点了点头,又想起林国栋看不见她点头,赶紧说了一句:“林哥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国栋的声音停了。
娄晓娥站在那儿,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,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床铺很软,比她睡过的任何床都软。她躺下来,盯着头顶那团柔和的光,光不刺眼,像月光,又像母亲的眼光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流到枕头上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躺过这么舒服的床了,从父亲被抓的那天起,她就睡地窖,睡墙角,睡朋友家的硬板床,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现在,在这个奇怪的、密闭的、不知道是哪里的空间里,她第一次觉得安全。没有人会找到她,没有人会抓她,没有人会打她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很快就睡着了。睡得很沉,没有梦。
林国栋站在屋里,把意识从戒指里收回来。他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看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还蹲在院门口,缩成一团,像个黑色的石头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秦淮茹家的灯也没亮。一切正常。
他拉上窗帘,坐到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在娄晓娥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已藏入戒指,情绪稳定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他站起来,开了门,走到院门口。傻柱听见动静,站起来,腿蹲麻了,扶着墙才站稳。
“林哥,妥了?”
“妥了。回去睡吧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没多问,转身回了自己屋。林国栋把院门关上,回了西厢房,躺到床上。戒指里的娄晓娥已经睡了,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平稳,缓慢,像一首催眠曲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天刚亮,林国栋就醒了。他先看了看戒指里的娄晓娥,她还在睡,蜷缩着,像一只猫。他没叫醒她,起床洗漱,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经过傻柱家门口的时候,傻柱也出来了,眼睛红红的,显然没睡好。
“林哥,嫂子还好吗?”
“挺好。别担心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进了厨房,开始熬粥。林国栋骑上车,往厂里的方向走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他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今天又是新的一天,娄晓娥在戒指里,没人知道。
到了厂里,他停好自行车,进了技术科。老陈已经在绘图桌前了,看见他进来,打了个招呼。林国栋坐下来,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自动送料装置的试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,厂长催着要结果,不能分心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端着饭盒去了食堂。傻柱在窗口里面,看见他,多给舀了半勺菜,又偷偷塞了一个馒头。林国栋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吃得很快,吃完把饭盒洗了,回了技术科。
下午,他找了个没人的机会,把意识探进戒指。娄晓娥已经醒了,坐在床边,抱着膝盖,发呆。他喊了一声“嫂子”,她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饿了吗?”
“不饿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很轻,但比昨天稳了不少。
“晚上放你出来。你先待着,别急。”
林国栋把意识收回来,继续干活。下午下班,他骑车回四合院。路上找了个没人的胡同,停下来,把娄晓娥从戒指里放出来。娄晓娥站在地上,腿不软了,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不少。她伸了个懒腰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终于放出了笼。
“里面怎么样?”林国栋问。
“挺好。有床,有光,不闷。”娄晓娥看着他,眼神里有感激,有一种说不清的依赖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,扶她坐上自行车后座,骑上车,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到了胡同口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让娄晓娥躲在暗处,自己先进院看了看情况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许大茂家的门关着,秦淮茹家的门也关着。傻柱家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。
他出来,把娄晓娥带进去,让她进了老太太屋。傻柱端了碗热粥过来,放在桌上,又端了一盘红烧肉,一碟咸菜。娄晓娥看着那盘红烧肉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,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傻柱笑了,笑得很憨,转身出去了。
林国栋站在门口,看着娄晓娥吃了饭,脸色红润了一些,才转身回了西厢房。他关上门,坐到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在娄晓娥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戒指内适应良好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娄晓娥在戒指里能待多久?”
“目前可连续待二十四小时。随着宿主精神力增长,时间可以延长。空间也可以扩大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二十四小时,够了。白天上班,她藏戒指里。晚上回来,放出来透风。只要不出差错,没人会发现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老太太屋的灯亮着,娄晓娥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一动不动,像是在发呆。傻柱屋的灯也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吃饭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今天第二天,顺利。明天继续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娄晓娥坐在老太太屋的床边,吃完了饭,把碗筷收拾好,放在桌上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西厢房的灯灭了,傻柱屋的灯还亮着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今天白天,她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待了一天,有床,有光,不闷,不冷。她睡了一觉,醒来看见头顶那团柔和的光,心里突然不那么怕了。林国栋说得对,那里很安全。
她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她想起父亲,想起母亲,想起那个被抄了的家。她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。但她知道,她要活下去。活着,才有希望。而她现在能活着,是因为林国栋。
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流到枕头上,湿了一小块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她看见林国栋站在一片白光里,朝她招手。她走过去,白光越来越亮,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她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等着林国栋来带她。她知道,新的一天开始了,她又要藏进那个安全的地方了。她不害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