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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玻璃缸里那团东西，胃里一阵翻腾。
那确实不是完整的尸体。泡在浑浊液体里的，是七八条手臂、三四条腿，还有半截躯干，全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玉化。它们被某种黑色的细线缝合在一起，缠绕成莲花的形状。最中央，一颗拳头大小、微微搏动的心脏，正随着李青山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缓慢收缩。
“同源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，左臂的玉化纹路此刻像活过来一样，正顺着皮肤往肩膀蔓延。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身体里被抽走，顺着无形的线，流向那缸里的“肉莲花”。
“嘿嘿，李家的种，果然找来了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金大牙带着七八个打手堵住了退路。他手里端着把改装过的弩，箭头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“老子跟了你们一路，就等这时候。”他咧嘴笑，露出那颗金牙，“李青山，咱们做个交易。你自个儿跳进那缸里，跟你们家祖宗合道，我保证，剩下那些还活着的李家人，我放他们一条生路。”
“放你妈的屁！”王有才躲在张哑巴身后，声音发颤，“青山，别听他的！”
李青山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——玉化的表层正在剥落，像干裂的墙皮一样，一片片往下掉。但露出来的不是正常皮肤，而是皱缩、发灰的皮肉，像七八十岁老人的手。
不是好转。
是缸里那东西，在隔空抽走他体内的“债念”，或者说，抽走维持他身体不彻底玉化的某种能量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指尖流逝，头发在变白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“看见了吧？”金大牙往前走了两步，“你撑不了多久。跳进去，至少能保住你们李家血脉不绝。不然……”他举起弩，对准李青山的胸口，“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，再把你这身玉化的零件拆下来，照样能补全那朵‘莲花’。”
张哑巴突然动了。
他一直沉默地站在灯笼旁，此刻猛地抓起那盏白纸灯笼，用尽全力掷向玻璃缸！
“你他妈——”金大牙的怒骂刚出口。
灯笼撞上玻璃缸壁的瞬间，纸罩破裂，里面的火苗触到浑浊的营养液——
轰！！！
不是火焰爆炸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带着浓烈药味的冲击波。玻璃缸炸裂开来，浑浊液体混合着燃烧的油脂四处飞溅。那些缝合在一起的玉化残肢被炸散，中央那颗搏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，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、皮质的东西。
李青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，耳朵嗡嗡作响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看见那颗心脏正落在他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“抢过来！”张哑巴嘶哑的声音在爆炸余波中格外清晰，“那是你们李家的宗谱原件！”
金大牙的手下已经冲了过来。李青山咬牙扑过去，左手——那只正在急速衰老的手——抢先一步抓住了那颗心脏。
触感冰凉，表面那层黑色皮质柔软得像某种动物的皮。就在他抓住的瞬间，心脏停止了搏动，表面的黑色皮质自动翻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、用血写成的蝇头小字。
最上面一行：
**“光绪二十三年，李守拙与黄三太爷立契。讨封之约，有三漏……”**
后面的字被血污模糊了。
“给我！”金大牙的弩箭已经对准李青山的后脑。
李青山就地一滚，弩箭擦着他头皮飞过，钉进身后的水泥墙，箭尾嗡嗡震颤。他爬起来就往楼梯口冲，王有才和张哑巴已经先一步往上跑了。
“拦住他！”金大牙怒吼。
两个打手堵在楼梯口。李青山左手握着那颗心脏——现在他知道，这就是真正的李家宗谱，记载着当年讨封协议最原始的版本——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生锈的匕首。
玉化的左手使不上力，但衰老带来的剧痛让他格外清醒。他矮身躲过第一个打手的钢管，匕首捅进对方大腿，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血。第二个打手挥刀砍来，李青山用左臂去挡——
铛！
金属碰撞声。玉化的表层已经脱落大半，但底下那层灰败的皮肤竟然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刀，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打手愣住了。
李青山没给他反应时间，一脚踹在他小腹，趁机冲上楼梯。
“青山！这边！”王有才在三楼拐角喊。
李青山冲上去，发现王有才正趴在一间监控室的门边，指着里面一台还在运转的老式显示器：“你看！刚才爆炸震开了这扇门，我进来就看见这个！”
监控画面模糊不清，但能辨认出是负三层的场景。画面一角，有两个人影站在玻璃缸前——那是三十年前的画面。
其中一个是穿着中山装、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，县里老一辈人都认得，那是三十年前突然病逝的赵县长。
另一个，是年轻时的赵大海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赵县长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正在记录什么。赵大海则指着玻璃缸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笑容。
而监控画面的背景里，玻璃缸中泡着的还不是“肉莲花”，而是一具完整的、玉化的尸体。尸体的脸虽然模糊，但李青山一眼就认出来——
那是他爷爷。
“他们三十年前就在搞这个……”王有才声音发抖，“赵大海跟县长是一伙的！这整个地下培育室，可能就是当年县里批的建设项目！”
李青山盯着画面里爷爷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痛苦，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，眼睛半睁着，看向镜头的方向。
就像知道三十年后，他的孙子会站在这里，看见这一幕。
楼梯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。金大牙的人追上来了。
“走！”张哑巴扯了李青山一把，“宗谱拿到了，先出去再说！”
李青山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。在赵县长和赵大海的脚边，地面上有一个用粉笔画出的符号——和张哑巴刚才在楼下画的，一模一样。
他收起宗谱心脏，转身跟上张哑巴和王有才，冲进黑暗的走廊。
身后，金大牙的吼声在楼梯间回荡：
“李青山！你跑不了！黄家要的东西，从来没有失手过！”
李青山摸了摸怀里那颗冰凉的心脏。表面的黑色皮质正在微微发热，那些血字像活过来一样，在他指尖下轻轻蠕动。
第一代讨封协议的漏洞……
也许，这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