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蹲在胡同口的墙根底下,已经蹲了三天了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,领子竖起来,帽檐压得低低的,手里夹着根烟,烟灰掉了老长一截,也没弹。他的眼睛盯着四合院的大门,像一只守洞的猫,耐心得让人发毛。被革委会撸下来之后,他没了红袖章,没了工作证,连街上的混混都不如。但他不甘心,他恨林国栋,恨得觉都睡不着。他就不信,林国栋一点毛病都没有。
秦淮茹从院里出来,低着头,快步走到他跟前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许大茂,你还在盯着?”
“少废话,看见什么了?”许大茂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。
秦淮茹蹲下来,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昨晚我看见林国栋带了个女人回来,天太黑,看不清脸,但看身形,像是娄晓娥。”许大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像两盏灯,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腕,抓得她生疼:“你确定?”
秦淮茹疼得龇牙咧嘴,挣了一下没挣开,声音发颤:“我看得不太清楚,但那个女的走路的样子,跟娄晓娥一模一样。许大茂,你松手,疼。”
许大茂松开手,站起来,在胡同里走了两步,转过身,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瘆人:“娄晓娥是黑五类子女,她爸是右派,家都被抄了。林国栋敢窝藏她,这是大罪。这次,我看他怎么翻身。”
秦淮茹站起来,揉了揉手腕,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许大茂,你要去举报?”
“废话。”许大茂整了整棉袄领子,把帽檐正了正,“明天一早我就去革委会,跟主任说,林国栋窝藏黑五类。这次,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秦淮茹站在那儿,看着他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她应该高兴,她恨林国栋,恨得牙痒痒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高兴不起来。她想起林国栋帮过她,虽然她不想承认,但林国栋确实给过她机会。是她自己没抓住,一次次地作,作到了现在这副模样。
许大茂走了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秦淮茹站在胡同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里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院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林国栋上班去了,不在家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地响。老太太屋的门关着,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
她回了自己家,关上门,坐在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她不知道许大茂这次能不能搞倒林国栋,但她知道,许大茂已经疯了,疯得六亲不认。她不想再掺和了,掺和来掺和去,她什么都没得到,反而失去了更多。
许大茂回到家,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绿军装,抖了抖灰,挂在衣架上。又把那双落灰的黑布鞋擦了擦,放在床边。他坐在炕沿上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吐出一口浓烟。烟雾在屋里飘散,他的脸在烟雾里忽隐忽现,嘴角一直翘着,那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林国栋,你等着。这次,你跑不掉了。”
天刚亮,许大茂就起了床。他穿上那件绿军装,蹬上黑布鞋,把头发梳了梳,对着镜子照了照,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戴红袖章的日子。他出了门,院里静悄悄的,没人。他大步走出院门,往革委会的方向走。
革委会的办公室在街道办楼上,他以前来过无数次,闭着眼睛都能找到。上了二楼,钱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,他敲了敲门,里面说“进来”。推门进去,钱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,戴着红袖章,正在看报纸。他看见许大茂,眉头皱了一下,放下报纸,靠在椅背上。
“许大茂?你又来干什么?”
许大茂走到桌前,弯着腰,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,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:“主任,我要举报。林国栋窝藏黑五类。娄晓娥,她爸是右派,家都被抄了。她跑了,林国栋把她藏在四合院里。”
钱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:“你看见了?”
许大茂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不能说“没看见”,说了主任就不会信。他咬了咬牙,声音大了不少:“看见了。我亲眼看见的。林国栋半夜带她进院,鬼鬼祟祟的,肯定有鬼。”
钱主任靠在椅背上,手指继续敲,敲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许大茂,你上次私闯民宅的事,我还没跟你算账。你现在又来举报,要是查无实据,你知不知道后果?”
许大茂的汗下来了,顺着鬓角往下淌,声音开始发虚:“主任,我真的看见了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查。一查就知道。”
钱主任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:“小周,你带两个人,去四合院查一下。有人举报林国栋窝藏黑五类。”挂了电话,他看着许大茂,声音冷了下来:“你先回去。查实了,有功;查不实,你自己掂量。”
许大茂弯着腰,退出了办公室。门关上了,他站在走廊里,擦了擦额头的汗,心跳得厉害。他不知道小周能不能查到,但他赌了。赌赢了,林国栋完蛋;赌输了,他自己完蛋。
他下了楼,出了大门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但他觉得冷,从心里往外冷。
小周带着两个人到四合院的时候,快中午了。院里正忙着做午饭,二大妈家的锅铲声叮叮当当,三婶家的油烟飘得满院都是。小周站在院子中间,喊了一声“林国栋在家吗”。傻柱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锅铲,看见小周,脸白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林哥上班去了,不在家。”
小周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带着两个人走到西厢房门口,推了推门,锁着。他又走到老太太屋门口,推了推门,也锁着。他转过身,看着傻柱:“这两间屋,谁住?”
傻柱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发紧:“西厢房林哥住,老太太屋空着,没人住。”
“开门。”小周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傻柱的手在抖,但语气尽量平稳:“周同志,我没钥匙。钥匙在林哥手里,他晚上才回来。”
小周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转身对身后两个人说了一句“走”,带着他们走了。傻柱站在院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腿软了,扶着墙才站稳。他赶紧跑回屋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林国栋厂里的号码。
“林哥,革委会来人了,要查老太太屋。我说你没在家,他们走了。但晚上肯定还会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林国栋的声音很稳:“知道了。别慌,我来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傻柱坐在床边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知道林国栋会怎么处理,但他知道,林国栋一定有办法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坐在桌前,挂了电话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许大茂今天一早去了革委会,举报你窝藏娄晓娥。钱主任派小周来查,没查到。但晚上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许大茂,你还不死心。他站起来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个小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,许大茂和秦淮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——“昨晚我看见林国栋带了个女人回来,像是娄晓娥。”“你确定?”“我看得不太清楚,但那个女的走路的样子,跟娄晓娥一模一样。”林国栋按下暂停键,把录音机收回去。
晚上,小周果然又来了。这次他带了四个人,还有许大茂。许大茂站在院门口,没进来,但眼睛一直往院里瞟。小周敲了西厢房的门,林国栋开了门,表情平静。
“林国栋同志,有人举报你窝藏黑五类,我们要进屋检查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侧身让开:“请进。”
小周带着人进了屋,翻了一遍,什么都没找到。又去老太太屋翻了一遍,还是什么都没找到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林国栋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林国栋同志,打扰了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,没说话。小周带着人走了,许大茂跟在后面,低着头,灰溜溜的。
林国栋站在院里,看着许大茂的背影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他转身回了西厢房,关上门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举报失败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许大茂,你这次又输了。你输不起,但你不得不输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