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第二次走进钱主任办公室的时候,腿不像上次那么软了。他站在办公桌前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,不卑不亢,像个来汇报工作的正经人。钱主任靠在椅背上,手里夹着根烟,烟雾在他脸前飘散,他的眼睛眯着,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。
“主任,林国栋真的窝藏了娄晓娥。我亲眼看见的,不止一次。大半夜的,鬼鬼祟祟带进院里,肯定有鬼。”许大茂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钱主任弹了弹烟灰,不紧不慢地问:“你有证据吗?”
许大茂愣了一下,咬了咬牙,声音大了一些:“主任,你派人去搜,肯定能找到。林国栋狡猾得很,藏东西有一套,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。你把四合院翻个底朝天,不信找不到。”
钱主任把烟掐灭,扔进烟灰缸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小周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本子,等着他发话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钱主任才开口,声音不大但很沉:“小周,你带几个人,去四合院再查一次。让许大茂带路。”
许大茂的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盏灯。他弯着腰,连声说“谢谢主任”,转身跟着小周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阳光很好,从窗户照进来,把地砖照得发白。许大茂走在小周后面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心里在笑,笑得很得意——林国栋,你等着,这次看你往哪儿藏。
厂里的电话比革委会的人来得还快。林国栋正在车间里看自动送料装置的试制,小王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,说“林哥,厂办电话,让你去一趟”。林国栋放下手里的工件,擦了擦手,上了三楼。厂办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,表情严肃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林国栋同志,刚接到革委会通知,有人举报你窝藏黑五类子女。厂里要配合调查,你先停下手里的工作,回四合院配合检查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没人,他走得不快不慢,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革委会要来搜,许大茂带路,这次不比上次,上次是许大茂私人行为,这次是革委会正式行动。搜不到东西还好,搜到了,麻烦就大了。娄晓娥还在空间戒指里,但搜查的人要是带着什么探测设备,万一发现了戒指的秘密,那就不只是窝藏的问题了。
他下了楼,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,骑上车,没往四合院的方向走,拐进了一条没人的胡同。停下来,把自行车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将意识探入空间戒指。娄晓娥坐在那张简易床铺上,抱着膝盖,在发呆。她听见林国栋的声音,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林哥?”
“嫂子,革委会要来搜四合院。我现在把你放出来,你先躲到别的地方去。等搜查完了,我再去找你。”
娄晓娥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着,声音发颤:“林哥,我……我能去哪?”
林国栋想了想,说了一个地址:“东城,上次你朋友家。你先去那儿躲几天。等风头过了,我去接你。”
娄晓娥点了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,但她没哭出声,使劲点了点头。林国栋将意识收回来,抬起左手,将娄晓娥从戒指里放出来。娄晓娥站在地上,腿有点软,扶着墙才站稳。她看着林国栋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“林哥,你小心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,塞进她手里:“拿着,路上买点吃的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娄晓娥攥着那二十块钱,攥得指节发白。她看了林国栋一眼,转身走了,脚步很快,低着头,消失在胡同口。林国栋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站了几秒,骑上车,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
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院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。小周带着四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,许大茂站在院门口,没进来,但眼睛一直往院里瞟。傻柱站在西厢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,脸色发白。小张站在他旁边,拉着他的袖子,手在抖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院里,支好,走到小周面前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周同志,你们来了。”
小周看着他,没多说什么,一挥手,四个人进了西厢房,开始翻。抽屉一个个拉出来,倒扣在地上;柜子门被踹开,衣服扔了一地;床板掀了,被褥扯了,枕头撕了,鹅毛飞得满屋都是。林国栋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翻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翻完了西厢房,又翻老太太屋。傻柱站在门口,手在抖,但没拦。四个人把老太太屋也翻了个底朝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小周站在院里,看着林国栋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林国栋同志,有人举报你窝藏娄晓娥。你见过她吗?”
林国栋看着他,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没见过。她不是回娘家了吗?”
小周没说话,看了他一眼,带着人走了。许大茂跟在后面,低着头,灰溜溜的。院里安静下来,傻柱走过来,站在林国栋旁边,声音发虚:“林哥,嫂子呢?”
“送走了。安全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小张走过来,拉着傻柱的袖子,把他拉回了屋。林国栋站在院里,看着许大茂家那扇关着的门,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西厢房。屋里一片狼藉,衣服扔了一地,抽屉散了一地,枕头撕开了,鹅毛还在空中飘。他蹲下来,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,叠好,放进柜子。把抽屉捡起来,装回桌上。把床板放好,被褥铺上。鹅毛扫了,用簸箕撮了,倒进垃圾桶。
收拾完了,他坐到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再次举报,搜查无果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娄晓娥现在在哪?”
“她正在前往东城朋友家的路上,步行,速度较慢。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等搜查的风头过了,他再去接她。这几天,让她先在朋友家躲着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傻柱屋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门关着。秦淮茹家的灯也没亮,黑漆漆的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许大茂,你这次又输了。你输不起,但你不得不输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许大茂坐在自己家的炕沿上,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他以为这次能搞倒林国栋,结果又没搜到。他就不信,林国栋能把娄晓娥藏到天上去。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,眼神从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疯狂。林国栋,你等着。老子不会放过你的。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天快亮了,他才睡着。梦里,他看见林国栋被抓走了,戴着高帽子,被人押着游街。他站在人群里,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,枕头湿了一小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傻柱屋的门也关着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门关上了,院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娄晓娥到了朋友家,敲了门,朋友开了门,看见她脸上的伤,吓了一跳,赶紧把她拉进去,把门关上。她坐在椅子上,朋友给她倒了杯水,她没喝,双手捧着杯子,手在抖。朋友问她出了什么事,她没说,只是摇了摇头。朋友叹了口气,没再问,给她铺了床,让她先住下。
娄晓娥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没有裂缝,刷得白白的。她盯着那片白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她想起林国栋,想起他塞给她的二十块钱,想起他说“等风头过了,我去接你”。她不知道风头什么时候过,不知道林国栋会不会来接她,但她信他。
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流到枕头上,湿了一小块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很快就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