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院里站了一圈人,许大茂打头,身后跟着三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,胳膊上都戴着红袖章。小周没来,来的是几个生面孔,表情比小周凶多了。傻柱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,围裙上沾着油点子,脸色发白。小张站在他身后,拉着他的袖子,手在抖。二大妈家的门关着,三婶家的窗帘拉着,一大爷站在槐树底下,端着茶壶,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。
许大茂看见林国栋,往前迈了一步,挡住他的路,下巴抬得高高的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林国栋,有人举报你窝藏黑五类。我们要搜你家。”
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,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谁举报的?”
“你别管。”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抖了抖,举到他面前,“这是搜查令。配合也得配合,不配合也得配合。”
林国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,上面盖着革委会的红章。他没接,侧身让开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搜吧。”
许大茂一挥手,三个人跟着他冲进了西厢房。屋里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、柜门被踹开的声音、床板被掀开的声音、枕头被撕开的声音。鹅毛从窗户飘出来,在暮色里飞舞,像雪花。傻柱站在门口,手里的锅铲攥得咯吱响,腿在抖,但没动。他想起林国栋说的话——“别慌,我来处理。”他不能慌,慌了就露馅了。
过了十来分钟,许大茂从屋里出来了,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铁青。三个人跟在他后面,两手空空,什么都没找到。许大茂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,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。他不甘心,转过身,盯着傻柱,又盯着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肯定藏别处了,搜全院。”
三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,没动。许大茂急了,声音大了起来:“搜!每一间都搜!不信搜不出来!”
一大爷从槐树底下走过来,端着茶壶,声音不大但很沉:“许大茂,你有搜查令,搜林国栋家行,搜别人家,你得有证据。”
许大茂转过身,瞪着一大爷,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,声音更大了:“一大爷,你少管闲事。窝藏黑五类是大事,谁拦着谁就是同伙。”
一大爷的脸沉了下来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看着许大茂那张扭曲的脸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端着茶壶,转身回了屋,把门关上了。二大妈家的门关得更紧了,三婶家的窗帘拉得更严了。
许大茂带着人先冲进了傻柱家。傻柱站在门口,没拦,手里的锅铲攥得咯吱响。三个人翻箱倒柜,灶台的锅掀了,碗柜的门踹了,碗碎了一地。床板掀了,被褥扯了,枕头撕了,鹅毛飞得满屋都是。后院也搜了,柴火堆扒开了,地窖的木板被掀开,一股霉味冲出来。一个人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找到,爬上来,摇了摇头。
许大茂站在院里,喘着粗气,脸涨得通红。他不甘心,又带着人冲进了二大妈家。二大妈躲在墙角,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出来。三个人翻了一遍,什么都没找到。又冲进三婶家,三婶抱着孩子,孩子哭得哇哇叫,三个人翻了一遍,还是什么都没找到。又冲进一大爷家,一大爷坐在椅子上,端着茶壶,没拦,也没说话。三个人翻了一遍,什么都没找到。
最后冲进了秦淮茹家。秦淮茹站在门口,没拦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。三个人翻了一遍,还是什么都没找到。许大茂站在院里,浑身发抖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老太太屋那扇关着的门上,迈步走过去。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他,没动。傻柱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的锅铲攥得更紧了。许大茂推开老太太屋的门,三个人跟着冲进去。屋里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空空荡荡。床板掀了,被褥扯了,枕头撕了,鹅毛飞了一屋。什么都没找到。
许大茂站在老太太屋中间,喘着粗气,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从老太太屋出来,走到院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走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的。
三个年轻人跟着他走了。脚步声在胡同里渐渐远了,最后消失了。院里安静下来,二大妈家的门开了一条缝,又关上了。三婶家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又拉上了。一大爷家的门开了,他端着茶壶出来,站在槐树底下,看着满院狼藉,叹了口气。
傻柱走过来,站在林国栋旁边,声音发虚:“林哥,嫂子还在后院地窖里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转身回了西厢房,屋里一片狼藉,衣服扔了一地,抽屉散了一地,鹅毛还在空中飘。他蹲下来,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,叠好,放进柜子。把抽屉捡起来,装回桌上。把床板放好,被褥铺上。鹅毛扫了,用簸箕撮了,倒进垃圾桶。
收拾完了,他出了西厢房,走到傻柱家后院。傻柱已经扒开了柴火,掀开了木板,地窖里黑漆漆的。林国栋蹲下来,朝下面喊了一声:“嫂子,出来吧。”
娄晓娥从地窖里爬上来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,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红印子。她看见林国栋,眼泪掉了下来,没哭出声,使劲忍着。林国栋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,扶着她进了老太太屋。傻柱端了一碗热粥过来,放在桌上,又端了一盘炒鸡蛋,一碟咸菜。
娄晓娥坐在床边,捧着粥碗,喝了一口,眼泪掉进碗里,她没擦,又喝了一口。傻柱站在门口,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,把门带上。
林国栋站在屋里,看着她喝了粥,脸色红润了一些,才开口:“嫂子,今晚你住这儿。搜查刚过,短期内不会再来。你放心。”
娄晓娥抬起头,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“林哥,我是不是连累你了?”
林国栋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没有。你安心住着,别怕。”
他转身走了,把门带上。回到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搜查全院,无果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娄晓娥现在的状态?”
“情绪稳定,身体虚弱但无大碍。地窖内温度较低,建议宿主明天给她加一条被子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老太太屋的灯亮着,娄晓娥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一动不动。傻柱屋的灯也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黑漆漆的,门关着。秦淮茹家的灯也没亮,黑漆漆的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许大茂,你这次又输了。你输不起,但你不得不输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许大茂坐在自家炕沿上,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他以为这次能搞倒林国栋,结果又没搜到。他不甘心,死也不甘心。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,眼神从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疯狂。林国栋,你等着。老子不会放过你的。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天快亮了,他才睡着。梦里,他看见林国栋被抓走了,戴着高帽子,被人押着游街。他站在人群里,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,枕头湿了一小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傻柱屋的门也关着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门关上了,院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