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晓娥把那碗粥喝完了，把碗放下，擦了擦嘴，抬起头看着林国栋。她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，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带着感激和依赖的眼神，而是一种定了主意之后的坚定。林国栋坐在对面，等着她开口。她知道他在等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林哥，我想好了，等运动过去，我就跟我爸去香港。”
林国栋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我爸在朋友家藏着，过段时间偷渡出去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冒着生命危险的事，“他在香港有朋友，能接应。我妈也去。我们一家都去。”
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你爸现在安全吗？”
“安全。那个朋友靠得住，以前我爸帮过他，他不会出卖我爸。”娄晓娥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，画了两圈，抬起头看着林国栋，眼神里有光，亮得像星星，“林哥，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林国栋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她，她的脸红了，红得像煮熟的虾，低着头不敢看他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林国栋沉默了几秒，摇了摇头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我还有事没做完，以后再说。”
娄晓娥的眼泪掉了下来，没出声，就那么流着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又擦，越擦越多，最后干脆不擦了，就那么流着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手心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没出声。
林国栋看着她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不是心疼，是一种堵。他伸出手，想拍拍她肩膀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去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看着院里。院里黑漆漆的，傻柱屋的灯亮着，小张在厨房里忙活，傻柱坐在桌前，一个人发呆。他把窗帘拉上，转过身，走到娄晓娥身边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嫂子，不是我不想走，是走不了。厂里的技术革新项目还没完，专利刚批下来，我走了谁接手？再说，偷渡不是闹着玩的，万一出事，连累你父母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稳，“你先跟你父母走，等我在国内站稳了脚跟，以后去找你。”
娄晓娥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红红的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林哥，你说的是真的？你以后会来找我？”
林国栋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：“会。”
娄晓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但这次她笑了，笑得很苦，但毕竟是笑了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她的手很凉，他的手很暖。两人就这么握着手，谁都没说话。
门被敲响了，傻柱端着一盘饺子进来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他看见两人握着手，愣了一下，把饺子放在桌上，搓了搓手，笑得有点尴尬：“你们吃饺子，我包的。猪肉白菜馅，刚出锅。”
林国栋松开手，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饺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点了点头。饺子皮薄馅大，味道不错。娄晓娥也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夹了一个饺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也点了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傻柱笑了，笑得很憨，挠了挠头，转身走了，把门带上。
林国栋和娄晓娥对面坐着，吃饺子。两人都没说话，但屋里不冷清，有一种说不清的暖。娄晓娥吃了一个又一个，吃完了，放下筷子，看着林国栋，嘴角带着笑。林国栋把盘子收了，洗了，放回厨房。
晚上，林国栋打了地铺，娄晓娥睡床上。关了灯，屋里黑漆漆的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线。娄晓娥翻了个身，脸朝着林国栋的方向，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。
“林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以后真的会来找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
娄晓娥没再说话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的呼吸均匀了，睡着了。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没睡。他在想娄晓娥说的话——“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他想去吗？想去。但不能去。厂里的技术革新项目离不开他，专利刚批下来，后续的推广还得他盯着。再说，偷渡不是闹着玩的，万一出事，他连现在的日子都没了。他不能走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天刚亮，林国栋就醒了。娄晓娥还在睡，蜷缩着，像一只猫。他没叫醒她，轻手轻脚地起了床，穿好衣服，洗漱完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经过傻柱家门口的时候，傻柱正在刷牙，看见他，吐了嘴里的泡沫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嫂子还好吗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骑上车，出了院门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娄晓娥要去香港了，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。但他知道，她要走了，他留不住。他只能祝福她，祝她一路平安，祝她父母平安，祝她在香港过上好日子。
到了厂里，他停好自行车，进了技术科。老陈已经在绘图桌前了，看见他进来，打了个招呼。林国栋坐下来，拿起铅笔，继续画图。自动送料装置的改进图纸已经到了收尾阶段，不能分心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端着饭盒去了食堂。傻柱在窗口里面，看见他，多给舀了半勺菜，又偷偷塞了一个馒头。林国栋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吃得很快，吃完把饭盒洗了，回了技术科。
下午下班，他骑车回四合院。路上找了个没人的胡同，把娄晓娥从空间戒指里放出来。她站在地上，脸色红润，精神很好。她伸了个懒腰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林国栋，笑了。
“林哥，今天吃什么？我给你做。”她的声音轻快了不少。
林国栋想了想，说“随便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”。娄晓娥笑了，扶着他坐上自行车后座，两人往四合院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娄晓娥靠在他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回到四合院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林国栋让娄晓娥先进西厢房，自己去傻柱那儿拿了点菜。傻柱把菜递给他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“许大茂今天出门了，在街上转了一圈，没人理他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拿着菜回了西厢房。
娄晓娥已经在厨房忙活了，锅里的油热了，她下了葱姜，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忙活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暖。他走过去，帮她洗菜，两人在厨房里忙活，谁也不说话，但气氛很好。
吃饭的时候，娄晓娥问他“许大茂还会不会来找麻烦”，林国栋摇了摇头，说“不会了”。娄晓娥笑了，给他夹了一块肉，看着他吃，嘴角带着笑。
晚上，林国栋打了地铺，娄晓娥睡床上。关了灯，屋里黑漆漆的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线。娄晓娥翻了个身，脸朝着林国栋的方向，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。
“林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可能下个月就走。我爸说，越快越好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几秒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到了香港，给我来个信。报个平安。”
“好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但她没哭出声，忍住了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的呼吸均匀了，睡着了。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没睡。他在想娄晓娥要走的事。下个月，快了。她走了，他就一个人了。又回到以前的日子，上班，画图，下班，一个人吃饭，一个人睡觉。但他不后悔，不能走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知道，这安静底下，还有暗流在涌动。棒梗快出来了，那个孩子带着仇恨出来，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。他得准备好，不能大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