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,看了无数遍,眼睛酸了也没闭上。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,这些年帮贾家的事一件一件地过——秦淮茹男人刚死的时候,他帮着抬棺材,忙前忙后好几天,秦淮茹拉着他的手哭,说“傻柱,以后我们家就靠你了”。他信了。她没钱买粮,他借了二十块,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,二十块是他大半月的工资。她说“下个月还”,下个月没还,下下个月也没还,到现在都没还。棒梗在学校被人欺负,他去找那孩子家长吵了一架,差点打起来。棒梗连句“谢谢”都没说过。秦淮茹跟院里人吵架,他每次都站在她这边,帮她骂人,帮她出头。有一次他跟许大茂吵起来,差点动手,秦淮茹在旁边看着,连拉都没拉一下。
他做了这么多,得到了什么?什么都没得到。她进去了,让人给他带过一句话吗?没有。她在拘留所待了十五天,连个屁都没给他留。他进去了,她去看过他吗?没有。他被扣工资了,她问过他吗?没有。她只会在没钱的时候来找他,哭两声,他就心软了。他心软,她得寸进尺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骂了一声:“妈的。”
门被推开了,一大爷端着茶壶走进来,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傻柱抬起头,看见一大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。一大爷把茶壶放在桌上,在床边坐下来,叹了口气。
“傻柱,你妈走的时候,把你托付给我,我不能看你走歪路。”一大爷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你这孩子,心眼不坏,就是耳朵根子软。秦淮茹说啥你信啥,被人当枪使了这么多年,还不醒?”
傻柱坐起来,靠在墙上,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一大爷,我知道。我以后不给她钱了。”
一大爷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。他把笔记本递到傻柱面前,指着上面的数字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你这些年给贾家的钱,加起来至少上千块了。你自己算算,从贾东旭死的那年开始,你借给她多少?二十、三十、五十、一百……零零碎碎的,我帮你记着呢。”
傻柱接过笔记本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,手开始抖。他翻了一页,又一页,每一页都记着日期和金额,有些他记得,有些他早忘了。他翻完了,把笔记本还给一大爷,抬起头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一大爷,有那么多吗?”
一大爷把笔记本揣回兜里,看着他,眼神里有心疼,也有恨铁不成钢:“你自己算算。一千块,够你娶两回媳妇了。你要是把钱存下来,现在早就是个小富户了。还用得着现在啃凉馒头?”
傻柱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出声。一大爷坐在旁边,没走,也没说话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傻柱抬起头,擦了擦脸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沙哑:“一大爷,我是不是特别傻?”
一大爷看着他,没说是也没说不是,只是叹了口气,站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不晚,你还年轻”,端着茶壶走了。门关上了,傻柱坐在床边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门又被推开了,刘岚端着一碗面进来,热气腾腾的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她把面放在桌上,看着傻柱,眼神里有心疼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。她认识傻柱十几年了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傻柱,吃吧,别饿着。”刘岚的声音不大,但很温柔,“小张跟我说了你们的事。她说你要是再不改,她就真走了。你别怪她,她也是为你好。”
傻柱看着那碗面,眼泪掉了下来。他端起碗,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面,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面是咸的,混着眼泪,更咸了。他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,抬起头看着刘岚,眼眶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声音沙哑:“刘姐,我是不是特别傻?”
刘岚看着他,叹了口气,坐在他对面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你不是傻,你是心太软。心软不是坏事,但不能没底线。你帮秦淮茹,我不拦你。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。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你给她十五块,你自己还剩多少?你还要不要过日子了?小张跟了你,你总不能让她跟着你喝西北风吧?”
傻柱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面,声音闷闷的:“刘姐,我知道了。我以后不给她钱了。我帮她找工作,她肯干就干,不肯干拉倒。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刘岚看着他,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吃吧,面凉了就不好吃了”,转身走了。门关上了,傻柱坐在桌前,端起碗,把面吃完了,连汤都喝了。他放下碗,擦了擦嘴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黑漆漆的,秦淮茹家的门关着,灯没亮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他在想一大爷说的话——“你这些年给贾家的钱,加起来至少上千块了。”他在想刘岚说的话——“你帮她,我不拦你。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。”他在想小张说的话——“你要是再这样没底线地帮她,咱俩就算了。”
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他得改,得硬气起来,不能再让秦淮茹牵着鼻子走了。他得为自己活,为小张活,为将来活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,朝他招手,说“傻柱,来帮我搬东西”。他走过去,刚要伸手,小张从后面拉住他,说“何师傅,别去”。他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小张,小张笑了,笑得很甜。他笑了,笑得很憨。他转过身,看着秦淮茹,摇了摇头,说“秦姐,我帮不了你了”。秦淮茹的脸变了,从可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狠。他没理她,拉着小张走了。
他醒了,枕头湿了一小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秦淮茹家的门也关着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他得去找小张,跟她说昨晚的事。他得告诉她,他不会再给秦淮茹钱了,他要帮她找工作。他穿上外套,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他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蹬着踏板,往小张家的方向骑去。
到了小张家门口,他敲了敲门。门开了,小张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碎花棉袄,头发扎成一条辫子,脸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。她看见傻柱,愣了一下,问了一句“何师傅,这么早”。傻柱搓了搓手,笑得有点憨:“小张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小张侧身让他进去。傻柱进了屋,坐在椅子上,小张给他倒了杯水。他接过去,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小张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小张,我以后不给秦淮茹钱了。我帮她找工作,她肯干就干,不肯干拉倒。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小张看着他,眼眶红了,没说话。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傻柱反握住她的手,也握得很紧。两人就这么握着手,谁都没说话。屋里很安静,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小张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何师傅,你说的是真的?”
傻柱点了点头:“真的。”
小张笑了,笑得很甜。她靠过来,把头靠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傻柱搂着她,拍了拍她后背,心里暖暖的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。两人坐在方框里,靠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傻柱搂着小张,心里说——小张,你放心,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。秦淮茹的事,我会处理好。我不能为了她,把你弄丢了。
他搂紧了她,小张靠在他怀里,嘴角带着笑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都没说话,但屋里不冷清,有一种说不清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