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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棒梗出狱

少管所的铁门从里面打开了,棒梗走出来的时候,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在里面待了一年多,个子蹿了一大截,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,肩膀也宽了,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倒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。脸上那点婴儿肥早就没了,颧骨凸出来,下巴尖了,左眉角多了一道疤,不知道是怎么弄的。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——进去之前是贼溜溜的,东张西望,老想着偷点什么;现在那双眼睛变了一种味道,不是贼了,是阴,阴得像冬天的乌云,压得低低的,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块肉,从哪儿下刀最合适。
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,是进去时穿的那件,现在短了一大截,袖子吊在手腕上面,裤腿也吊着,露出一截脚踝。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里头装着少管所发的几样东西——一条毛巾,一个茶缸子,一双布鞋。他站在门口,眯着眼看了看天,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秦淮茹站在马路对面的墙根底下,眼睛肿得像桃子,嘴唇哆嗦着,想喊又不敢喊。她看见棒梗出来,腿就软了,跌跌撞撞地跑过马路,跑到他面前,一把抱住他,哭着喊:“儿子,妈想死你了——”

棒梗被她抱着,没动,也没回抱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木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秦淮茹哭得浑身发抖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棒梗皱了皱眉,伸手推开她。

“别哭了,丢人。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是以前那种孩子气的嗓音,变得粗了,硬了,像砂纸磨过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。

秦淮茹愣了一下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张着,说不出话来。她看着棒梗,觉得这个儿子陌生了。以前棒梗虽然不听话,但至少会喊她一声妈,会抱着她哭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,眼神冷冷的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“棒梗,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没怎么。”棒梗拎着布包,往路边走,头都没回,“回去吧。”

秦淮茹擦了擦眼泪,小跑着跟上去。她想牵棒梗的手,棒梗甩开了。她想说什么,棒梗没给她机会。许大茂从路边的一棵槐树后面走出来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也没刮,看着比一年前老了十岁。他走到棒梗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棒梗,长大了啊。”许大茂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讨好。

棒梗看着他,眼神冷冷的,声音也冷冷的:“许叔,你也出来了。”

许大茂的脸抽了一下,笑容僵住了。他咳了一声,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声音说:“棒梗,咱俩联手。你恨林国栋,我也恨。咱俩一起,搞死他。”

棒梗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不用。我要自己来。”

他绕过许大茂,大步往前走。秦淮茹跟在后面,小跑着,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。许大茂站在路边,看着棒梗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变成了阴沉。他啐了一口唾沫,骂了一声“妈的”,转身走了。

棒梗走在前面,脚步很快,踩得地面咚咚响。秦淮茹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的,喊了好几声“棒梗,你慢点”,他头都没回。到了四合院门口,他停下来,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,看了几秒,推门走了进去。

院里正忙着做午饭,二大妈家的锅铲声叮叮当当,三婶家的油烟飘得满院都是,傻柱在厨房里炒菜,香味窜出去老远。棒梗走进院门的时候,二大妈正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,手里的盆差点掉了。三婶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他,往后退了一步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茶壶歪了,茶水洒了一地。

棒梗没看他们,低着头,快步走过中院。走到西厢房门口的时候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门开着,林国栋坐在桌前画图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。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,看见了棒梗。
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
棒梗收回目光,从西厢房门口走过去,进了贾家。秦淮茹跟在后面,进了屋,把门关上。她站在屋子中间,看着棒梗把布包扔在炕上,坐到炕沿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

“棒梗,你饿不饿?妈给你做饭。”秦淮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。

“不饿。”棒梗头都没抬。

秦淮茹站在那儿,手足无措。她想问棒梗在里面吃了多少苦,想问他还恨不恨她,想问他还认不认她这个妈。但看着棒梗那张冷冰冰的脸,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。她低下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,没出声,用手背擦了擦。

“妈。”棒梗突然开口了,声音闷闷的。
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。棒梗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,但还是冷的。

“许大茂找过你?”棒梗问。

秦淮茹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棒梗的嘴角翘了一下,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他废物一个。别理他。”

秦淮茹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点了点头,转身去厨房,生火做饭。棒梗坐在炕沿边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。手指在少管所里干了不少粗活,关节变粗了,指甲盖上有几道黑印子,洗不掉了。他把手指攥成拳头,又松开,反复了几次。

林国栋。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念了一遍又一遍。他在少管所里想了这个人一年多,想他的脸,想他的声音,想他走路的样子,想他坐在桌前画图的样子。每一幅画面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地刻在他心上。他恨他,恨得骨头疼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。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阳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他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从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狠。

林国栋,你等着。老子出来了,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
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他在想怎么搞林国栋。偷?不行,偷了还得进去。抢?也不行,抢了也得进去。得想个别的办法,一个能搞臭他、搞倒他、搞死他,但自己不会进去的办法。

他想了很久,想到一个主意——搞他的技术。林国栋不是技术员吗?不是搞什么自动送料装置吗?要是把他的图纸毁了,把设备搞坏了,厂里就会处分他,说不定还会开除他。他没了工作,没了收入,看他还怎么得意。

他笑了,笑得很冷,在空荡荡的屋里,那笑声有点瘆人。秦淮茹在厨房里忙活,听见他的笑声,手抖了一下,锅铲差点掉了。她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没敢问,转过头,继续炒菜。

西厢房里,林国栋放下铅笔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他看着贾家那扇关着的门,看了一会儿,又把窗帘拉上了。
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
“在。”

“棒梗出来了。他的情绪状态?”

“愤怒、仇恨、压抑。他的心率和血压都很高,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。但他比同龄人更冷静,更有耐心。建议宿主提高警惕。”

林国栋冷笑了一声。棒梗出来了,带着仇恨出来了。他会来找麻烦,也许会偷,也许会抢,也许会搞破坏。但林国栋不怕,他等着。他坐回桌前,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线条又直又准。
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棒梗回来了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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