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站在屋子中间,扫了一眼满地狼藉——碎酒瓶、花生壳、烟头、脏衣服扔了一地,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,锅里的剩饭已经长毛了。他皱了皱眉,没坐,就站着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许叔,我来找你商量个事。”
许大茂把酒瓶放在炕沿上,抹了抹嘴,眼睛亮了一下,像黑暗中突然点着了一盏灯。他拍了拍身边的炕沿,说“坐”,棒梗没动。他也不在意,自己又灌了一口酒,声音大了不少:“你说,什么事?”
“林国栋。”棒梗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许大茂的手停了一下,酒瓶悬在半空中。他把酒瓶放下,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转过身看着棒梗,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瘆人:“棒梗,你也要搞他?”
棒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许大茂又笑了,这次笑出了声,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疯狂:“好,好,好。我他妈就等你这句话。”他走回来,坐在炕沿上,压低声音,“硬的不行来阴的。林国栋有钱,咱偷他的。你以前不是偷过吗?”
棒梗的眼神暗了一下,声音更冷了:“那是以前。他现在防备很严,门锁换了,窗户也加了插销。屋里东西少,藏不住。”
许大茂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容收了收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等他出差,咱动手。他一个技术员,经常出差。等他走了,院里没人,咱进去翻。他再能藏,钱总得放在屋里吧?”
棒梗的眼神闪了一下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考虑。他想了想,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差?”
许大茂笑了,笑得很得意:“我在厂里还有熟人,打听一下就知道了。你等着,有消息我找你。”
棒梗点了点头,转过身要走。许大茂又叫住他,声音低了不少:“棒梗,偷出来的钱,咱俩对半分。你一份,我一份。”棒梗没回头,说了一句“行”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秦淮茹坐在许大茂家的椅子上,从头到尾没说话。她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她听见棒梗和许大茂商量偷林国栋的钱,听见棒梗说“行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,疼得喘不过气。她想劝,嘴张了好几次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她抬起头,看着棒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眼泪掉了下来。
许大茂看了她一眼,哼了一声,端起酒瓶灌了一口,声音冷了下来:“你哭什么?你儿子有出息了,你该高兴。”
秦淮茹站起来,腿软了,扶着桌子才站稳。她看着许大茂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“大茂,你别把棒梗往火坑里推。”
许大茂把酒瓶往炕沿上一顿,声音大了起来,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:“我推他?是他自己找我的!他恨林国栋,我也恨。咱俩联手,天经地义。你要是心疼儿子,你当初别让他进去啊!”
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她用手背擦了擦,没出声,转过身,慢慢走了出去。门没关,风灌进来,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差点灭了。许大茂骂了一声,把门摔上了。
秦淮茹走回自己家,推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,棒梗坐在炕沿上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她把门关上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拉住他的手,声音发颤:“棒梗,你别听许大茂的。偷东西是要坐牢的。你不能再进去了。”
棒梗把手抽回来,抬起头看着她,眼神冷冷的,声音也冷冷的:“妈,你别管。”
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她伸手想去摸棒梗的脸,棒梗偏了一下,躲开了。她的手僵在半空中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站起来,走到炕边,坐下来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
屋里很安静,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棒梗坐在炕沿上,盯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,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他盯着那个光斑,看了很久,眼神从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狠。
“妈,你放心。我有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秦淮茹没说话。她知道劝不住,只能看着,看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向深渊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坐在桌前,画着图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棒梗今晚去了许大茂家。许大茂提议等宿主出差时,潜入宿主家偷钱。棒梗同意了。”
林国栋的笔停了一下,抬起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许大茂,你还是不死心。棒梗,你也不死心。行,来吧。他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线条又直又准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盯紧许大茂和棒梗。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要报告。”
“收到。”
傻柱躺在自家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听见院里有人走动,听见许大茂家的门摔得响,听见秦淮茹哭。他坐起来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掐灭了。他下了床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许大茂家的灯还亮着,秦淮茹家的灯也亮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回床上。
小张翻了个身,手搭在他胸口,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“怎么了”。傻柱拍了拍她的手,说“没事,睡吧”。小张又睡了,傻柱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一夜没睡。
棒梗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走了。许大茂蹲在墙根底下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翘着,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瘆人。
棒梗回到院里,进了贾家,把门关上。秦淮茹正在灶台边忙活,看见他进来,问了一句“去哪了”。棒梗没回答,走到炕边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秦淮茹没敢再问,低下头,继续切菜。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,她的手在抖,刀差点切到手指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转眼到了周三。林国栋下午就出差了,拎着帆布包,骑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棒梗站在贾家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看着他出了院门,心里数着秒。天黑了,院里安静下来。傻柱家的灯灭了,小张走了。许大茂家的灯也灭了,但人没睡。
半夜,棒梗起了床,穿上外套,出了门。许大茂已经在院里等着了,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,没开。两人走到西厢房门口,棒梗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,捅进锁眼,拨拉了两下,锁开了。两人闪身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许大茂打开手电筒,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。棒梗走到柜子前,拉开抽屉,空的。又走到床前,掀开被子,什么都没有。他趴到床底下,伸手摸了摸,什么都没有。他站起来,站在屋子中间,喘着粗气,浑身发抖。
许大茂也翻了,抽屉、柜子、床底下,全翻了。什么都没有。他站在那儿,脸涨得通红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妈的,他把钱藏哪儿了?”
棒梗没说话,转过身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许大茂跟在他后面,两人出了西厢房,把门带上。棒梗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许大茂站在他旁边,声音发虚:“棒梗,这次没找到,下次再来。”
棒梗没理他,转身回了贾家,把门摔上了。许大茂站在院里,骂了一声“妈的”,回了自己家。
棒梗躺在炕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林国栋把钱藏哪儿了?他找不到,但他不会放弃。他还会再来,一定会找到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林国栋站在台上,台下的人都在鼓掌。他想冲上去,腿迈不动,跑不了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林国栋笑,看着台下的人鼓掌,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站着。他醒了,枕头湿了一小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傻柱家的门也关着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他得再想办法,不能放弃。他一定要搞倒林国栋,一定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