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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把底片塞回档案袋,胸口那东西跳得他肋骨发疼。
“走!”王有才拽着他往巷子深处钻,“那姓陈的玩意儿肯定要叫人了!”
两人刚拐过街角,县政府方向就传来刺耳的警报声。路灯下,几辆保安巡逻车闪着红蓝光冲出来,车顶喇叭在喊:“封锁所有出口!有贼潜入县长办公室!”
李青山喘着粗气,衰老的腿脚跟不上。他低头看了眼左手——刚才在办公室里拽断那根黄胡须时,手臂上玉化的部分裂开了几道缝,缝里渗出的不是血,是黑色的、粘稠得像沥青的东西。
那东西正在凝固,形成一层薄薄的、类似鱼鳞的黑色硬壳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王有才瞥见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青山咬牙,“先逃出去再说!”
前面就是县政府后门的小街。平时这里只开一扇侧门,供保洁和食堂送货用。此刻侧门紧闭,门后站着五个人。
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穿着保安队长的制服,手里拎着根滋滋冒蓝光的电击棍。他身后四个年轻保安,个个手里都拿着同样的家伙。
“魏队长。”王有才压低声音,“这老狗以前是混道上的,下手黑得很。”
魏队长叼着烟,眯眼盯着巷口:“李青山是吧?陈秘书说了,你偷了县里的重要档案。乖乖交出来,我让你少受点罪。”
李青山没吭声,左手握紧了档案袋。那黑色鳞片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魏队长吐掉烟头,“上!”
四个保安同时冲过来。电击棍在空气里划出刺耳的噼啪声。
李青山往后退了半步,左手下意识抬起来格挡——
“砰!”
电击棍砸在黑色鳞片上,爆出一团火花。那保安惨叫一声,电击棍脱手飞出去,整条手臂都在抖。
李青山也愣住了。他左手只是震了一下,连麻都没麻。
另外三个保安见状,动作迟疑了半秒。
就这半秒,巷子阴影里突然飞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,砸在保安脚边。
“噗——”
两团腥臭的黄色烟雾炸开,瞬间弥漫整条小巷。烟雾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,还混着某种动物腺体的腥气。
“闭气!”阴影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。
李青山捂住口鼻,拽着王有才就往烟雾外冲。经过魏队长身边时,那壮汉正捂着喉咙干呕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“五宝散……”魏队长嘶哑地骂,“马老头……你他妈找死……”
冲出小巷,路边停着辆破三轮车。车斗里堆着废纸壳和空瓶子,驾驶座上坐着个干瘦老头——正是守墓园的马老头。
“上车!”马老头一蹬脚蹬子。
三轮车吱呀呀冲出去,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身后传来保安车的鸣笛声,但巷子太窄,车根本进不来。
李青山趴在车斗里喘气,胸口那东西跳得越来越慢,但每跳一下都像有根针在扎他内脏。
“马爷,您怎么……”王有才话没说完。
“闭嘴。”马老头头也不回,“等到了地方再说。”
三轮车七拐八绕,最后从县城北边一处塌了半截的围墙缺口钻出去,上了条土路。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,远处能看见黑黢黢的山影。
又骑了二十多分钟,马老头把车停在一道干涸的排洪沟边上。
这里离县城已经有三四里地,四周全是荒草和乱石。排洪沟是六七十年代修的,早就废弃了,沟底积着厚厚的落叶和垃圾。
马老头跳下车,从怀里摸出个手电筒打开:“下来。”
李青山爬下车斗,腿一软差点跪倒。王有才赶紧扶住他。
“您老到底……”李青山刚开口。
马老头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展开。里面是张发黄的图纸,画得密密麻麻,全是线和点。
“这是县城的气运节点图。”马老头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手指点在图纸中央,“看见没?这儿是县政府,这儿是火车站,这儿是老百货大楼……每个红点,都是黄家这些年布下的‘截流桩’。”
李青山凑近看。图纸上,以县政府为中心,辐射出十几条红线,像蜘蛛网一样罩住整个县城。每条红线的末端,都连着一个红点。
而所有红线的起点——
“你家祖坟。”马老头手指移到图纸左上角,“李家祖坟山,是整张网的‘加压阀’。黄家通过你们李家的阴宅,把全县的气运强行截流,再通过这些节点输送到他们需要的地方。”
王有才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李家欠的债……”
“不是钱债,是运债。”马老头盯着李青山,“你们李家祖上选的那块坟地,是方圆百里最好的‘聚气穴’。黄家看中了,但又不能明抢,就用邪法子把你们全家绑成‘阀门’——活着的人运道被抽,死了的人尸骨成桩。你爷爷、你爹、你二大爷……全都是这网上的‘扣’。”
李青山盯着图纸,胸口那东西突然剧烈一跳。
他下意识掏出怀里那团黑色内核——从肉莲花里挖出来的、还在跳动的东西。内核表面那些血管状的纹路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
“放上去试试。”马老头说。
李青山犹豫了一秒,把黑色内核按在图纸中央。
下一秒,图纸上的所有红线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。那光顺着线条流动,最后全部汇聚到李家祖坟那个点上。
一个模糊的虚影,从光里浮现出来。
是爷爷。
李德寿的虚影只有上半身,面容比照片上更苍老,眼睛是浑浊的白色。他抬起右手,枯瘦的手指缓缓移动,最后点在图纸上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——
李家老宅后院,那口早就填平的枯井。
虚影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但李青山看懂了口型:
“压阵石……在井底……”
然后虚影消散了。
图纸上的红光也暗下去。但李青山手心突然一阵灼痛——他低头,看见左手掌心那些黑色鳞片的缝隙里,正渗出暗红色的血。
血没有滴落,而是在皮肤表面汇聚,形成四个歪歪扭扭的字:
**若要还清,必先断根。**
“断根……”王有才念出来,脸色变了,“意思是……”
“毁掉李家宗祠。”马老头收起图纸,声音很沉,“那口枯井底下埋的压阵石,是黄家布网的核心。不毁掉它,你们李家世世代代都是人家的阀门。”
李青山握紧左手。血字渗进鳞片缝隙,消失了。
远处突然传来轰鸣声。
三人同时转头。排洪沟对面的荒路上,亮起一排车灯。打头的是辆黄色推土机,巨大的铲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推土机后面跟着三辆面包车,车还没停稳,门就哗啦拉开,跳下来十几号人。个个手里拎着铁锹、镐头。
推土机的驾驶室里,坐着个人。
那人半边身子是正常的,另半边——从肩膀到腰际,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、类似石头的材质。玉化的部分在车灯照射下,泛着诡异的温润光泽。
是二大爷。
李青山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二大爷坐在驾驶室里,玉化的那只手握着操纵杆,另一只正常的手抬起,指向排洪沟这边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:
“青山……回来……该合道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