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站在街道办的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登记表,站了好一会儿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但她觉得冷,从心里往外冷。工作人员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——“你有案底,我们不好安排。你去别处问问吧。”她去了别处,问了好几家,工厂、仓库、招待所,没人要她。有案底,谁也不敢要。
她走在街上,脚步很慢,像一脚踩进了泥潭,拔不出来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有人看她一眼,有人不看。她低着头,走得很慢,像一个迷路的人。
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院里飘着饭菜的香味,傻柱家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站在案板前切菜,两人有说有笑的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院里很清楚。秦淮茹站在院里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看着小张的笑脸,看着傻柱憨憨的笑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以前,傻柱也是这样跟她有说有笑的。她哭,他安慰她;她没钱,他借给她;她有事,他帮她出头。现在他笑了,不是对她笑,是对另一个女人笑。他的钱,也不给她了,给了刘岚。他的存折,给小张看了。他的一切,都跟她没关系了。
她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眼睛红红的,嘴唇哆嗦着,突然冲了过去,推开门,冲进傻柱家,指着小张的鼻子骂了起来:“你这个狐狸精!抢我男人!你不要脸!”
小张吓了一跳,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,脸一下子白了,往后退了一步。傻柱放下菜刀,挡在小张前面,看着秦淮茹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秦姐,你再闹我报警了。小张是我对象,不是狐狸精。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,以后不会给你钱了。你闹也没用。”
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,声音尖了起来,尖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:“何雨柱你忘恩负义!你忘了当初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你的?你忘了你妈死的时候是谁帮着操办的?你现在翻脸不认人,你还是人吗?”
傻柱看着她,没说话,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。秦淮茹看见他拿电话,哭声小了一些,往后退了一步。棒梗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,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,眼神冷冷的。他走过来,拉住秦淮茹的胳膊,把她往外拖。
“妈,你别丢人了。跟我回去。”棒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硬。
秦淮茹被他拖着,踉踉跄跄地出了傻柱家。走到院里,她甩开棒梗的手,站在槐树底下,浑身发抖,眼泪不停地流。棒梗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,眼神里有厌恶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。
“妈,你别闹了。闹也没用。他不会给钱了。”棒梗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闹,只会让人看笑话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跟着棒梗回了贾家。门关上了,院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傻柱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贾家那扇关着的门,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。小张站在厨房门口,脸色还是白的,手还在抖。傻柱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没事了。她不会再来了。”
小张靠在他肩膀上,没说话。两人站了一会儿,傻柱松开手,走到灶台前,继续炒菜。锅里的菜已经糊了,他倒了,重新洗锅,重新切菜。小张站在旁边,帮他递葱姜,两人配合着,谁都没说话,但屋里不冷清。
秦淮茹坐在炕沿上,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棒梗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,看着她,没说话。屋里很安静,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棒梗开口了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妈,你别去找傻柱了。他靠不住。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涣散,像是没听懂。棒梗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,声音缓了一些:“妈,你相信我。我会让咱们家好起来的。”
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她伸出手,摸了摸棒梗的脸。棒梗没躲,让她摸着。她的手很凉,他的脸也很凉。她摸了一会儿,把手缩回去,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出声。
棒梗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家的灯还亮着,小张的影子映在窗户上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,看着秦淮茹,声音冷了下来:“妈,林国栋下周又出差。咱们再动手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坐在桌前,画着图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秦淮茹今晚去何雨柱家闹了,被棒梗拉了回去。棒梗说,下周宿主出差,他们要再动手。”
林国栋的笔停了一下,抬起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还来?行,来吧。他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线条又直又准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下周我出差,你帮我盯着。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要录下来。”
“收到。”
傻柱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小张已经睡了,靠在他胸口,呼吸均匀。他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他在想秦淮茹今晚的样子,疯疯癫癫的,像个泼妇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,以前她哭,是可怜的,让人心疼。现在她哭,是可怕的,让人想躲。
他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,把小张搂紧了一些。小张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了。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棒梗坐在炕沿上,没睡。他在等天黑,等夜深人静的时候。他要去厂里,再找一次。上次没找到图纸,这次他要去车间,搞破坏。他不能空手而归,不能白来一趟。他得让林国栋付出代价。
夜深了,院里安静下来。棒梗起了床,穿上外套,出了门。秦淮茹躺在炕上,没睡着,听见他出去,没动,也没喊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流到枕头上。
棒梗走在胡同里,脚步很轻,轻得像猫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地上照得惨白。他低着头,快步往厂里的方向走。到了厂门口,门卫室亮着灯,老赵坐在里面打瞌睡。他蹲在墙根底下,等了一会儿,翻墙进去了。
厂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,照得地面发白。他猫着腰,沿着墙根走到车间,从窗户翻了进去。车间里黑漆漆的,机器在黑暗中沉默着,像一头头沉睡的怪兽。他摸到林国栋设计的那台自动送料装置前,从兜里掏出一把扳手,开始拆。
他不懂技术,但他知道,把关键的零件拆下来,弄坏,机器就转不起来了。他拆了几个零件,塞进兜里,又从窗户翻了出去,翻墙出了厂。
走在回去的路上,他的脚步很快,踩得地面咚咚响。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不是快意,是一种麻木。他做了坏事,但心里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空。
回到四合院,院里黑漆漆的。他进了贾家,把门关上,把兜里的零件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秦淮茹坐起来,看见桌上的零件,脸白了,声音发颤:“棒梗,你干了什么?”
棒梗没回答,躺到炕上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秦淮茹坐在黑暗中,看着桌上的零件,眼泪掉了下来,无声地流。她不敢问,不敢想,不敢知道。她只知道,儿子已经走上了不归路,她拉不回来了。
她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天快亮了,她才睡着。窗外,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
院里静悄悄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傻柱家的门也关着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回不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