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的手在抖。铁丝捅进锁眼,拨拉了两下,锁芯卡住了。他拔出铁丝,又捅进去,再拨拉,额头上渗出了汗珠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二嘎子蹲在他身后,不停地回头望风,嘴里嘟囔着“快点快点”,声音压得极低,像蚊子叫。棒梗骂了一声“闭嘴”,又捅了几下,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他推开门,两人闪身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屋里黑漆漆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伸手不见五指。棒梗打亮手电筒,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。二嘎子走到柜子前,拉开抽屉,里面只有几本旧书和几个信封,信封里空的。他又拉开旁边的抽屉,几件旧衣服,叠得整整齐齐。他把衣服抖开,摸了摸,什么都没有。床底下也摸了,空空的,只有一层灰。
棒梗走到桌前,拉开抽屉,几支铅笔,一块橡皮,一把尺子,一个笔记本。他翻了翻笔记本,里面记着一些技术参数,没有钱。他又拉开旁边的抽屉,一个茶缸子,两个饭盒,茶缸子磕掉了好几块瓷,饭盒也瘪了一角。他把抽屉拉到底,伸手摸了摸抽屉底板,空的。
“棒梗,这儿啥也没有。”二嘎子的声音发虚,带着一种明显的慌张,“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
棒梗没说话,攥着手电筒,手在抖。他不信,林国栋不可能把钱藏到天上去。他一定藏在哪儿,只是他没找到。他走到墙边,用手敲了敲墙皮,听有没有空鼓。又蹲下来,敲了敲地砖,听有没有松动。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他站起来,站在屋子中间,喘着粗气,脸涨得通红,手电筒的光在天花板上乱晃。
“不可能。他肯定把钱藏别处了。”棒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不甘心的狠劲儿。
二嘎子拉着他的袖子,声音更急了:“走吧,再待下去要出事了。我听见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棒梗转过头,瞪着他。
“我好像听见有人走路。”二嘎子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
棒梗竖起耳朵听了听,院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他松了口气,正要说话,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,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锤子砸在铁板上:“棒梗,你在找什么?”
棒梗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电筒差点掉了。他转过身,手电筒的光照到门口——林国栋站在那儿,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兜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不喜不悲,像在看两根偷吃粮食的老鼠。傻柱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脸绷得紧紧的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棒梗的脑子嗡了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的手在抖,腿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他想跑,腿不听使唤,像钉在地上一样。二嘎子第一个反应过来,转身就往窗户跑,傻柱冲上去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拽回来,摔在地上。二嘎子趴在地上,抱着头,浑身发抖,嘴里喊着“不关我的事,是他叫我来的”。
棒梗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他的腿软了,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桌子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棒梗,这是你第三次偷我家了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前两次我没报警,是给你机会。这次,我不会再忍了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机器,按了一下,里面传来器灵录制的声音——棒梗撬锁的声音,翻箱倒柜的声音,二嘎子说“这儿啥也没有”的声音,清清楚楚。棒梗的脸彻底灰了,像死人一样。
傻柱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。院里黑漆漆的,但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棒梗听见警笛声,身体猛地一抖,想跑,腿不听使唤了。二嘎子趴在地上,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
许大茂蹲在院门口,听见屋里传出的动静,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站起来,想跑,腿软了,扶着墙才站稳。他听见警笛声,越来越近,转身就跑,跑得比兔子还快,消失在胡同口。
警车停在院门口,张所长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。他看了看棒梗,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二嘎子,又看了看被撬开的锁和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棒梗,你又在少管所没待够?”张所长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棒梗低下头,没说话。张所长一挥手,两个民警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棒梗,把他带了出去。二嘎子也被带走了。警车开走了,警笛声渐渐远了,院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傻柱站在院里,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林国栋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端着那杯凉了的茶,没喝。
“林哥,许大茂跑了。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国栋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跑不了。他有案底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他转身回了西厢房,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屋里一片狼藉,抽屉拉出来了,柜门开着,床板掀了,被褥扯了,枕头撕了,鹅毛飞了一地。他蹲下来,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,叠好,放进柜子。把抽屉捡起来,装回桌上。把床板放好,被褥铺上。鹅毛扫了,用簸箕撮了,倒进垃圾桶。
收拾完了,他坐到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在棒梗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。在许大茂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望风,在逃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的证据,都录了吗?”
“录了。棒梗撬锁、翻箱、对话,全程录制。音频证据已保存。许大茂逃跑的脚步声也录到了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贾家的灯没亮,秦淮茹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。许大茂家的灯也没亮,门关着,窗帘拉着,人已经跑了。
他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棒梗这次跑不掉了,许大茂也跑不掉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秦淮茹坐在黑暗里,没开灯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她听见警笛声,听见院里有人走动,听见棒梗被带走的声音。她没出去,没动,也没喊。眼泪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她想起棒梗小时候的样子,圆脸,大眼睛,笑起来两个酒窝,追着她喊“妈,妈”。现在那个孩子不见了,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,眼神阴郁,说话冷硬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她不知道他以后会怎样,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出来,不知道他出来以后还会不会认她。她只知道,她儿子又进去了,又是因为林国栋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哭累了,抬起头,擦了擦脸,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。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从悲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恨。
林国栋,你等着。你不会一直得意的。
她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天快亮了,她才睡着。窗外,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傻柱家的门也关着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但她知道,她心里那根刺,拔不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