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的尾灯在胡同口闪了两下,拐个弯,消失了。院里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人在耳边叹气。秦淮茹瘫坐在院门口的地上,腿软得站不起来,眼泪流干了,眼睛肿得像桃子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鼻涕。她张着嘴,想哭,哭不出声,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一种嘶哑的气音,像漏气的风箱。
二大妈家的门关着,窗帘拉着,里面没动静。三婶家的窗关着,窗帘也拉着。一大爷站在自家门口,端着茶壶,看着秦淮茹,叹了口气,转身回了屋。傻柱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,看着秦淮茹,想过去扶她,脚迈了一步,又缩回来了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,弯下腰,伸出手。
“秦姐,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空洞洞的,像一口枯井。她没有伸手,自己撑着地,慢慢站了起来。腿还是软的,扶着墙才站稳。她转过头,看见了林国栋。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双手插兜,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不喜不悲,像在看一根电线杆。
秦淮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,红得像着了火。她松开扶着墙的手,踉踉跄跄地冲过去,嘴里骂着,骂得很难听,全是脏字,一句比一句难听:“林国栋,你毁了我全家!你害了我儿子,你害了我,你害了我们全家!你不是人,你不得好死!”
她冲到林国栋面前,抬手就要打。手举到半空中,被傻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。傻柱搂着她的腰,把她往后拖,她挣扎着,脚在地上蹬,鞋蹭掉了,袜子踩在青砖地上,磨得滋滋响。
“放开我!放开我!我要打死他!”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,整条胡同都能听见。
傻柱没松手,把她拖到槐树底下,让她靠着树坐下。她瘫坐在那儿,喘着粗气,浑身发抖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着她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秦姐,是你儿子自己毁了自己。我给他机会了,不止一次。他偷了一次,我没报警;偷了两次,我也没报警。这是第三次了。我能忍,法律不能忍。”
秦淮茹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出了声。这次不是嚎啕大哭,是低声的抽泣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在黑暗中舔着自己的伤口。
傻柱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心疼,不是快意,是一种空。他想起以前,她也是这样哭的,那时候他心疼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。现在她再这样哭,他心里没有波澜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蹲下来,看着她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秦姐,回去吧。棒梗的事,已经这样了。你哭也没用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“傻柱,你也不帮我了。”
傻柱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秦姐,我帮不了你了。我得为自己活了。”
他站起来,伸出手,把她从地上扶起来。这次秦淮茹没拒绝,扶着他的胳膊,慢慢站了起来。傻柱扶着她,走到贾家门口,推开门,让她进去。秦淮茹站在门口,回过头,看了林国栋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恨,有不甘,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。她没说话,转过身,进了屋,把门关上了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走回自己屋。小张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锅铲,看着他,没说话。傻柱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小张反握住他的手,也握得很紧。
“何师傅,棒梗会判多久?”小张的声音很轻。
傻柱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不知道。但这次证据确凿,他跑不掉了。”
小张没再问了,靠在他肩膀上,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西厢房里,林国栋关上门,坐到桌前。院里安静了,秦淮茹不哭了,傻柱回去了,一切都平静下来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,脑子里在过这些天的事。棒梗偷了三次,前两次他忍了,第三次他报了警。不是他心狠,是棒梗自己作死。偷了一次又一次,偷上瘾了,不进去,永远不知道怕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棒梗的事,算是了了。”
“是的。棒梗被捕,证据确凿,预计判处一年半到两年有期徒刑。许大茂在逃,但已通缉,落网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贾家的灯没亮,傻柱家的灯亮着,小张在厨房里忙活,傻柱坐在桌前,一个人发呆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特殊时期快结束了,该准备下一步了。”
“是的。根据历史数据模拟,特殊时期将在未来一年内逐步结束。届时,经济政策会放宽,私人工商业将重新兴起。建议宿主提前布局。”
林国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特殊时期结束了,他的机会就来了。技术、资金、人脉,他都有了。等政策一变,他就能大展拳脚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秦淮茹坐在炕沿上,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她哭够了,眼泪干了,脸上绷得紧紧的,像一张干裂的河床。她盯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,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她盯着那个光斑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
棒梗又进去了,这次不知道要判多久。小当和槐花还在乡下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回来。她一个人,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,等着,熬着。她不知道以后怎么办,不知道日子怎么过。她只知道,她不能死,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她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天快亮了,她才睡着。窗外,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她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院里静悄悄的,西厢房的门关着,傻柱家的门也关着。她站在院里,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但她知道,她心里那根刺,拔不掉了。她恨林国栋,恨得牙痒痒。但她拿他没办法,永远没办法。她只能恨着,熬着,等着。
傻柱起了床,穿好衣服,洗漱完,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经过西厢房的时候,林国栋正好也出来,两人打了个照面。
“林哥,早。”傻柱打了个招呼。
“早。”林国栋点了点头,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两人骑上车,往厂里的方向走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傻柱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棒梗进去了,秦淮茹消停了,院里清净了。他得好好过日子,不能辜负了小张,不能辜负了林国栋的点拨,不能辜负了自己。
他蹬着踏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小张。他得攒钱,娶她。他得让她过上好日子,不能让她跟着他受苦。他加快了速度,车轮在路面上飞快地转,带起一阵风。
林国栋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骑得飞快,摇了摇头,没说什么。他知道傻柱心里有事,但他不想问。有些事,得自己扛,别人帮不了。他蹬着踏板,往厂里的方向走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器灵说的话——“特殊时期快结束了,该准备下一步了。”下一步,怎么走?他得好好想想,不能急,不能慌,不能出错。
他加快了速度,车轮在路面上飞快地转,带起一阵风。两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胡同口。卷十一结束了。棒梗入狱,秦淮茹崩溃,傻柱觉醒。院里暂时平静了,但林国栋知道,这平静不会太久。特殊时期快结束了,新的风暴即将来临。他得准备好,不能大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