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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操他妈的，这老东西怎么追到这儿来了！”
王有才的声音都劈了叉，他死死盯着推土机驾驶室里半边身子玉化的二大爷，腿肚子直打颤。魏队长带来的几个保安也懵了，手里的电击棍都忘了举。
李青山只觉得胸口那块照片烫得厉害，像是要烧穿皮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——刚才破裂渗出的黑色粘稠物已经凝固成一层鳞片状的硬壳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推土机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。
二大爷那只玉化的手缓缓推动操纵杆，巨大的铲刀抬了起来，对准了排洪沟这边。
“跑！”李青山吼了一声。
三人几乎是同时转身，朝着祖坟山的方向狂奔。身后传来推土机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，还有赵大海那帮人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。
“分开跑！”魏队长边跑边喊，“往山上钻林子！”
李青山没回头，他能感觉到推土机的震动越来越近。左臂那层硬壳在奔跑中摩擦着衣服，发出沙沙的怪响。
冲上山坡的瞬间，他回头瞥了一眼。
推土机已经开到了排洪沟边沿，二大爷坐在驾驶室里，那张半人半石的脸在车灯照射下毫无表情。铲刀重重落下，直接砸进了沟里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“他过不来！”王有才喘着粗气喊，“那沟够深！”
话音刚落，推土机后方的三辆面包车已经绕到了侧面。十几号人跳下车，手里拎着的铁锹镐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赵大海从第二辆面包车上下来，手里还拿着个对讲机。他朝山上指了指，那帮人立刻分成两拨，一拨往左，一拨往右，明显是要包抄。
“妈的，这孙子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。”魏队长骂了一句，从腰后摸出根甩棍，“李青山，你俩先走，我拖一会儿。”
“拖个屁！”王有才拽住他，“你没看见那推土机上坐的是谁？那是他二大爷！现在那老东西半边身子都玉化了，你觉得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？”
李青山没说话，他盯着山脊的方向。
月光下，能隐约看见山脊上有几个黑乎乎的洞口——那是爷爷笔记里提到的“透气孔”，也是整座祖坟山风水局的压力平衡点。
赵大海要挖的就是那儿。
“王有才，”李青山压低声音，“你身上还有雄黄吗？”
“有啊，咋了？”
“牛粪呢？”
王有才一愣：“这荒山野岭的，我上哪儿给你找新鲜牛粪去？等等……”他忽然反应过来，“你是想用烟？”
李青山点头：“下风口，点烟堆。越呛越好。”
“懂了！”王有才转身就往侧面林子钻，“给我五分钟！”
魏队长看着王有才消失的背影，又看看山下正在包抄上来的人：“那咱们现在干啥？”
“拖时间。”李青山活动了一下左臂。
那层硬壳覆盖的地方，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，但手臂里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力量——冰冷、沉重，像是灌了水银。
山下，赵大海已经走到了推土机旁边。他仰头看着山上，对讲机举到嘴边说了句什么。
推土机的引擎声骤然加大。
二大爷那只玉化的手猛地一推操纵杆，铲刀再次抬起。这一次，铲刀对准的不是排洪沟，而是沟边的土坡。
“他要填沟！”魏队长脸色变了。
履带碾过碎石，推土机庞大的车身缓缓转向。铲刀落下，挖起一大块泥土，然后朝着排洪沟推了过去。
轰——
泥土落进沟里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泛着白光。
照这个速度，最多十分钟，那条排洪沟就会被填平。到时候推土机直接开过来，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不能让他继续填。”李青山咬了咬牙。
他猫着腰，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山下摸。左臂那层硬壳在爬行时刮过地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魏队长想跟上来，李青山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你在这儿盯着，等王有才回来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李青山继续往下爬。
距离推土机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，他停了下来。从这个角度，能清楚看见推土机侧面的液压传导管——粗大的金属管从发动机舱延伸出来，连接着机械臂的液压缸。
赵大海站在推土机旁边，正指挥着另外两台小型推土机往山脊方向开。那两台机器上没人驾驶，但铲刀却自己抬了起来，对准了山脊上的透气孔。
“黄皮子附体……”李青山想起爷爷笔记里提过的邪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灌木丛里窜了出去。
地面是松软的泥土，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。十米、五米、三米——
推土机驾驶室里，二大爷忽然转过了头。
那张半人半石的脸正对着李青山的方向，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任何神采，但李青山能感觉到，对方“看”见他了。
二大爷张开了嘴。
一股灰色的粉末从喉咙里喷了出来，像是石磨碾出来的石粉，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李青山猛地扑倒在地。
石粉擦着他的后背飘了过去，落在旁边的草丛里。那些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硬化，最后变成了灰白色的石质。
“我操……”李青山头皮发麻。
他不敢停，手脚并用爬到推土机侧面，抬起左臂对准液压传导管狠狠砸了下去。
硬壳包裹的手臂撞在金属管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第一下，管子凹进去一块。
第二下，裂缝出现了。
第三下——
“咔嚓！”
液压传导管应声断裂，暗红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，溅了李青山一身。推土机的机械臂瞬间瘫软下来，铲刀重重砸在地上。
驾驶室里传来二大爷沙哑的嘶吼。
李青山转身就跑。
刚跑出两步，身后传来推土机车门被踹开的声音。他回头一看，二大爷已经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，那只玉化的脚踩在地面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石化的脚印。
“青山……”二大爷喉咙里挤出声音，“回来……合道……”
李青山拼命往山上跑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他能感觉到二大爷那只玉化的手几乎要抓到他的后颈——
就在这时，山腰侧面突然腾起一股浓烟。
刺鼻的气味随着风飘了过来，像是硫磺混合着烧焦的粪便，呛得人眼睛发酸。烟雾迅速扩散，转眼就笼罩了推土机所在的区域。
“成了！”李青山心里一喜。
他趁机钻进旁边的灌木丛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浓烟里，二大爷的身影停了下来。那只玉化的手捂住口鼻——虽然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呼吸的需要，但显然这烟雾对他有影响。
赵大海的骂声从烟雾另一头传来：“谁他妈点的火！快灭了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烟雾越来越浓，那两台小型推土机也停了下来。驾驶室里空无一人，但铲刀却开始胡乱摆动，像是失去了控制。
李青山正要松口气，忽然看见赵大海从烟雾里冲了出来。
这家伙手里举着一面黄色的小旗，旗面上用朱砂画了个黄皮子的头像。他冲到瘫痪的推土机旁边，把旗子往断裂的液压管上一插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旗子上的黄皮子头像突然亮了起来，泛出暗黄色的光。断裂的液压管开始蠕动，像是活物一样重新连接在一起。喷涌的液压油倒流回去，机械臂缓缓抬了起来。
推土机的引擎重新轰鸣。
驾驶室的门还开着，二大爷转过身，那只玉化的手重新握住了操纵杆。
“这他妈还带修复的？”李青山骂了一句。
他刚要从灌木丛里钻出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王有才的喊声：“青山！看墓碑！”
李青山一愣，转头看向祖坟的方向。
月光下，那座最大的墓碑下方，泥土正在缓缓蠕动。一股粘稠的、像是凝固血液般的黑色液体从泥土缝隙里渗了出来，顺着墓碑底座流淌。
那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，所过之处，草木迅速枯萎。
更诡异的是，李青山感觉到自己左臂的硬壳开始发烫。胸口那块照片也在剧烈震颤，像是要挣脱皮肉的束缚。
墓碑下的黑油越渗越多，渐渐汇聚成一小滩。
液体表面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那张脸缓缓转动，最后对准了李青山的方向。
嘴唇开合，没有声音。
但李青山看懂了那个口型——
“过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