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厂长喝了一口酒,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抹了抹嘴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林师傅,镇东头有个废品站,公社办的,收了不少老东西。你要是有兴趣,去看看。那地方东西杂,说不定能淘到你想要的零件。”林国栋心里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说了声“谢谢孙厂长指路”。孙厂长摆了摆手,又夹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
下午修完设备,林国栋找小赵借了一辆自行车。小赵把自己的车推出来,车铃铛掉了,车闸也不太灵,但能骑。王科长不放心,非要跟着,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出了厂门。镇东头的路坑坑洼洼,自行车颠得厉害,车把上的帆布包跟着一蹦一蹦的,像里面装了个活物。骑了快二十分钟,到了地方。
废品站在一条土路尽头,两扇铁皮门歪歪斜斜地开着,门口堆着一人多高的废铁和旧轮胎。院子里乱七八糟的,左边是一堆破铜烂铁,右边是一摞旧报纸和烂书,墙角堆着些破坛子烂罐子,还有几件散了架的旧家具。一个老头躺在院里的躺椅上,手里拿着把蒲扇,慢悠悠地扇着,脸上盖着一顶破草帽,像是睡着了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,走进去。王科长把自行车停在门口,没进去,点了一根烟,蹲在墙根底下等着。
老头听见脚步声,把草帽从脸上拿开,露出一张黑红的脸,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他眯着眼,上下打量了林国栋一眼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:“随便看,按斤称。废铁五分一斤,废纸三分一斤,破罐子破碗两分一个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没说话,在院子里转了起来。他的眼睛扫过那堆破铜烂铁,扫过那摞旧报纸和烂书,扫过那些破坛子烂罐子。鉴宝能力在脑子里飞速运转——民国仿,光绪民窑,现代工艺品……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他走到墙角,蹲下来,翻那堆旧书。书大部分是烂的,被虫蛀了,被水泡了,纸张发黄发脆,一碰就掉渣。他一本一本地翻,翻到最底下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一摞线装书,纸张虽然发黄,但保存得还算完整。
信息在脑子里炸开——“明万历刻本,《本草纲目》残本,存卷十二至十五,真品,存世稀少,价值较高。”“清康熙刻本,《古文观止》全本,真品,保存完好。”“明崇祯刻本,《诗经集注》残本,存卷三至六,真品,有收藏价值。”
林国栋的心跳加速了,但面上纹丝不动。他把那摞书抱出来,放在地上,又去翻那堆破坛子烂罐子。一个铜香炉混在一堆破铁里,浑身黑乎乎的,被油污和灰尘糊住了,看不出本来面目。他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沉甸甸的。信息闪过——“明代宣德年制,铜鎏金蚰耳炉,真品,存世稀少,价值极高。”他把香炉放在书堆旁边,继续翻。
又翻出几件瓷器——一个青花盘子,一个粉彩碗,一个哥窑小瓶。盘子缺了一个口,碗有冲线,小瓶完好无损。信息显示——青花盘子是康熙民窑,粉彩碗是乾隆民窑,哥窑小瓶是宋代哥窑真品,虽然小,但极其珍贵。
林国栋把这几件东西拢在一起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老头面前,声音不大但很平静:“大爷,这些破烂怎么卖?”
老头从躺椅上坐起来,看了看那摞书和几件瓷器,又看了看林国栋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疑惑,又像是试探。他拿起那个铜香炉,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下了,声音沙哑:“这些都是废品,按斤称。书三分一斤,铜炉五毛一斤,瓷器两分一个。”
林国栋把那摞书用绳子捆好,把铜炉和瓷器用旧报纸包好,塞进帆布包里。帆布包装不下,他又从老头那儿借了个蛇皮袋,把剩下的装进去。王科长蹲在门口,烟抽完了,站起来,看见林国栋拎着大包小包出来,愣了一下,问了一句“国栋,你买这些破烂干啥”。
林国栋笑了笑,声音很淡:“回去研究研究。有些旧书里可能有技术资料,说不定能用上。”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了。他帮林国栋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,两人骑上车,往招待所的方向走。夕阳挂在西边,橘红色的光洒在土路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林国栋骑着车,后座上的蛇皮袋一颠一颠的,里面的瓷器碰得叮当响。他心里在笑,但面上没露出来。
回到招待所,林国栋把东西搬进屋里,关上门,把窗帘拉上。他把蛇皮袋打开,把那摞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,摊在床上。明万历刻本《本草纲目》残本,清康熙刻本《古文观止》全本,明崇祯刻本《诗经集注》残本。他又把铜香炉拿出来,用布擦了擦,黑乎乎的油污擦掉后,露出下面的鎏金,虽然磨损严重,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华贵。几件瓷器摆在桌上,青花盘子、粉彩碗、哥窑小瓶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这些东西,估值多少?”
“正在评估……明代宣德铜鎏金蚰耳炉,估价三千至五千元。宋代哥窑小瓶,估价八千至一万元。明万历刻本《本草纲目》残本,估价一千五百元。清康熙刻本《古文观止》,估价八百元。明崇祯刻本《诗经集注》,估价六百元。其他瓷器,估价共五百元。总估值约一万五千元。”
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。十块钱买的,值一万五。这买卖,太值了。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空间戒指,书、香炉、瓷器,全放好了,才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再去废品站看看,说不定还有好东西。”
“建议宿主早点去。今天买了这么多,老刘头可能会起疑心。如果明天去,最好换个理由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王科长问他买破烂干啥,他说回去研究研究。这个理由勉强能糊弄过去,但不能再用第二次。明天得想个别的借口,不能让王科长起疑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满屋子都是古董,青花瓷、粉彩碗、哥窑瓶、铜香炉,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王科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,手里端着两碗粥,是食堂打的。他把一碗递给林国栋,说了一句“吃完去厂里,还有几台设备要检查”。林国栋接过粥,喝了一口,粥烫,烫得他吸了口凉气。
“王科长,下午我想再去废品站转转。昨天那几本书里缺了几页,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补齐。”林国栋的声音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,没多想,点了点头:“行,你去吧。厂里的事我看着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粥是甜的,放了糖,他喝得很快,喝完把碗放下,擦了擦嘴,站起来,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他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废品站里还有好东西在等着他。他蹬着踏板,车轮在路面上飞快地转,带起一阵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