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国栋又去了废品站。这次他没让小赵跟着，自己骑着那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，后座上绑着个蛇皮袋，晃晃悠悠地骑了二十分钟。路上碰见几个赶着羊群的老乡，羊咩咩叫着，挡在路中间，他也不急，停下来等着，顺手从兜里掏出烟，递给赶羊的老头一根。老头接过烟，别在耳朵上，说了一声“谢谢”，赶着羊走了。
废品站的门还是那两扇歪歪斜斜的铁皮门，老刘头还是躺在躺椅上，脸上盖着草帽，蒲扇搁在肚皮上，一呼一吸的，扇子跟着一起一伏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，从兜里掏出烟，走过去，把草帽拿开，递了一根过去。老刘头睁开眼，看见是林国栋，又看见烟，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接过烟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口浓烟。
“小伙子，你又来了？昨天不是翻过了吗？”老刘头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。
林国栋蹲下来，也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一口，声音不大但很随意：“大爷，我这个人就喜欢捣鼓老物件。昨天那几本书拿回去看了，觉得挺有意思。今天再来翻翻，看看还有没有漏下的。”
老刘头弹了弹烟灰，眯着眼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，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下来：“前几年破四旧，好多老东西都被砸了，可惜了。你是没看见，那时候红卫兵挨家挨户搜，搜出来就砸，砸不完就烧。好些个好东西，就这么没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抽了一口烟，声音更低了，“我这儿收的，都是人家不敢留、又舍不得扔的。放在家里怕惹祸，卖给我，好歹还能换几个钱。”
林国栋心里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，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：“大爷，您这儿收的东西，都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老刘头把烟掐灭，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附近村子里的。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，有些是从庙里拆下来的。前几年破四旧，庙都被砸了，菩萨像、供桌、香炉，全扔了。有的被烧了，有的被砸了，有的被人捡回来，又不敢留着，就送到我这儿来了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开始在废品堆里翻。这次他翻得更仔细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翻到一堆破铜烂铁的时候，他的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，沉甸甸的，形状不规则。他扒开上面的烂铁皮和碎玻璃，拿了出来。
是一个青铜小佛像，巴掌大小，通体青绿，锈迹斑斑，但能看出是坐佛，手印清晰，衣纹流畅。信息在脑子里炸开——“唐代青铜佛像，真品，存世稀少，价值极高。”
林国栋的心跳加速了，但面上没露出来。他把佛像放在一边，继续翻。又翻到一个紫砂壶，壶身被泥土糊住了，看不出本来面目。他拿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壶盖还能打开，壶嘴完好，壶把也没断。信息闪过——“清代陈鸣远款紫砂壶，真品，存世稀少，价值较高。”
他把紫砂壶也放在一边，又翻了一会儿，没再找到什么好东西。他把佛像和紫砂壶拢在一起，站起来，走到老刘头面前，声音不大但很平静：“大爷，这两样东西怎么卖？”
老刘头从躺椅上坐起来，看了看那个青铜佛像，又看了看紫砂壶，拿起佛像在手里掂了掂，放下，又拿起紫砂壶，对着光照了照，放下，声音沙哑：“铜的，五毛一斤。这个壶，泥巴的，不值钱，你给两块钱拿走。”
林国栋把佛像和紫砂壶用旧报纸包好，塞进蛇皮袋，绑在自行车后座上。正要走，一个小孩从门口探进头来，七八岁的样子，脸黑黑的，穿着一件破棉袄，鼻涕流到嘴边，用袖子一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盯着林国栋的蛇皮袋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叔叔，你收破烂？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笑了笑，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收破烂的，我就是喜欢老东西，买回去研究研究。”
小孩的眼珠子转了转，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：“山那边有个破庙，里面好多旧书没人要。你去了，随便拿，不要钱。”
林国栋心里一动，蹲下来，看着小孩，问了一句“山那边是哪儿”。小孩用手一指，说“往西走，过了那条河，再翻过那个山包，就到了”。林国栋从兜里掏出一块钱，递给小孩，说了一句“谢谢你”。小孩接过钱，眼睛亮了，转身就跑，跑了两步又回来，说了一句“庙里还有佛像，被人砸了，脑袋掉了，身子还在”。说完又跑了，消失在土路尽头。
林国栋站起来，推着自行车出了废品站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土路上，把路面染成了暖色调。他骑上车，往招待所的方向走，脑子里在盘算明天去破庙的事。
回到招待所，王科长不在，去农机厂了。林国栋关上门，把窗帘拉上，从空间戒指里把今天淘到的东西取出来。青铜小佛像、紫砂壶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鉴定一下。”
“唐代青铜佛像，真品。通高十二厘米，坐佛，手印为禅定印，衣纹流畅，面部饱满，具有典型的盛唐风格。表面有自然生成的绿锈，锈色层次丰富，无做旧痕迹。保存完好，无破损。估值：约二十万至三十万元。”
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。二十万到三十万，又是一个宝贝。他拿起紫砂壶，器灵继续鉴定：“清代陈鸣远款紫砂壶，真品。壶身呈扁圆形，壶嘴弯曲，壶把圆润，壶盖平整，壶钮为桥形。泥料为紫泥，烧制温度适中，表面有自然包浆。底部有‘陈鸣远制’四字篆书款。壶身有轻微使用痕迹，但无破损。估值：约八万至十二万元。”
林国栋把佛像和紫砂壶收进空间戒指，坐到床边，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掐灭了。明天去破庙，小孩说里面有旧书，还有佛像。不能错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去破庙，你帮我扫描周围的地形和古董信号。”
“收到。建议宿主带上手电筒和干粮，破庙可能偏僻，没有人家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手电筒，检查了一下电池，又拿出两个馒头，用纸包好，塞进帆布包里。一切准备就绪，他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心里在盘算明天的事。破庙，旧书，佛像。说不定还有更多好东西。他得早点去，不能让别人抢先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看见一座破庙，庙里堆满了旧书和佛像，像一座宝藏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鞋，出了门。王科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手里端着两碗粥。他把一碗递给林国栋，说了一句“吃完去厂里，今天把保养手册写完”。林国栋接过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看着王科长，声音很自然：“王科长，下午我想去周边村子转转，看看有没有旧书摊。”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，没多想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你去吧。厂里的事我盯着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低下头，继续喝粥。粥是甜的，放了糖，他喝得很快，喝完把碗放下，擦了擦嘴，站起来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破庙里还有好东西在等着他。他蹬着踏板，车轮在路面上飞快地转，带起一阵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