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林国栋就骑车出了镇子。这次他往北走，越走越偏，柏油路没了，碎石子路没了，连黄土路都窄成了羊肠小道，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，露水打湿了裤腿，凉飕飕的。骑了快两个小时，翻了两道坡，才看见山坳里露出几间土坯房的屋顶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，在晨光中飘散。
村口有一棵大槐树，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，树冠遮天蔽日。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头，七十来岁，脸黑得像锅底，皱纹深得像刀刻的，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，手里拿着根旱烟袋，烟锅子抽得滋滋响。他看见林国栋骑着车过来，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，没说话。
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在槐树底下，从兜里掏出烟，走过去，递了一根，笑着说：“大爷，我是收旧书旧家具的。您家里有没有不要的老东西？我出钱买。”
老头接过烟，别在耳朵上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：“你是哪来的？”
“北京的。来这边出差，顺便收点老物件。”
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声音大了不少：“前几年破四旧，好多东西都扔了、砸了，可惜了。你要是要，村里各家各户都还有些破烂，你随便看，给俩钱就行。”
林国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糖果，递给老头，笑着说：“大爷，您帮我跟村里人说一声，谁家有老东西，我都收。给钱，也给糖。”
老头接过糖果，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转身朝村里喊了一嗓子：“乡亲们，来客人了！收旧东西的，给钱给糖，有破烂的赶紧拿出来！”
村里人听见喊声，陆续从屋里出来。有老头老太太，有中年妇女，有半大小子，一个个都穿着补丁衣服，脸晒得黑红，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。他们围过来，看着林国栋，又看着他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蛇皮袋，小声议论着。
一个老大娘先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摞旧书，还有一对瓷瓶。她把东西放在槐树底下，看着林国栋，声音怯怯的：“同志，你看看这些值多少钱？”
林国栋蹲下来，一本一本地翻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——“明崇祯刻本《楚辞》残本，估值一万二。”“清康熙刻本《李太白集》全本，估值八千。”“清乾隆民窑青花瓷瓶一对，估值六千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老大娘，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，递过去，说了一句“大娘，这些我都要了”。老大娘接过钱，手在抖，眼眶红了，连声说“谢谢谢谢”。旁边的人看见她真拿到了钱，一下子炸开了锅，纷纷跑回家，翻箱倒柜，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了出来。
一个中年男人搬来一对椅子，黄花梨的，雕花精美，虽然落了厚厚的灰，但木质温润，一看就是好东西。器灵的声音响了起来：“清代黄花梨太师椅一对，真品，保存完好，估值约十五万至二十万元。”
林国栋心里一跳，面上不动声色，问了一句“大哥，这对椅子怎么卖”。男人搓了搓手，想了想，伸出两根手指：“二十块。”林国栋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，递过去，男人接过钱，笑得合不拢嘴，连声说“您拿走吧，放我家也是占地方”。
一个老头搬来一个铜佛像，一尺来高，通体青绿，锈迹斑斑，但能看出是坐佛，手印清晰，衣纹流畅。器灵鉴定：“明代铜鎏金佛像，真品，估值约八万至十二万元。”林国栋给了老头十块钱，老头高兴得直拍大腿。
一个年轻媳妇拿来几本旧书，是明版《诗经》和《尚书》的残本，器灵估值加起来三万多。林国栋给了她十五块钱，她攥着钱，眼眶红了，说“这钱能给娃买药了”。
一个老太太搬来一个木箱子，里面装着十几本古籍和两幅字画。器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——“元刻本《孟子》残本，估值十万。”“明内府刻本《大学衍义》残本，估值八万。”“元代倪瓒山水画一幅，估值五十万。”林国栋给了老太太五十块钱，老太太接过钱，手抖得厉害，眼泪掉了下来，说“老伴走得早，这些东西留了一辈子，今天总算遇到识货的了”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槐树底下堆了一地东西——古籍、字画、瓷器、佛像、家具。林国栋把东西一件一件地往蛇皮袋里装，蛇皮袋装不下了，又从老村长家借了两个麻袋。村民们拿着钱和糖果，个个喜笑颜开，围在旁边看热闹，议论着“北京来的这个同志真是个好人”。
林国栋把东西装好，绑在自行车后座上，跟老村长道了谢，骑上车，往镇里骑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土路上，把路面染成了暖色调。他骑得不快不慢，心里在盘算今天的收获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收的东西，总估值多少？”
“正在统计……古籍十二种，估值约三十万元；字画三幅，估值约六十万元；瓷器六件，估值约十万元；铜佛像一尊，估值十万元；黄花梨太师椅一对，估值十八万元。总估值约一百二十八万元。”
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。一百二十八万，加上之前收的，总资产已经超过六百万了。但他高兴不起来，因为器灵又补了一句：“宿主，空间戒指剩余容量不足百分之三十。建议清理不必要的物品，或者扩容戒指。”
林国栋皱了皱眉。空间戒指容量有限，他得想办法扩容，或者把一些不太值钱的东西清理掉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先回去，把东西存好，再想办法。
回到招待所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王科长在房间里看报纸，听见隔壁有动静，过来敲了敲门，问了一句“国栋，今天去哪了”。林国栋开了门，笑着说“去乡下转了转，收了点旧书”。王科长看了一眼地上鼓鼓囊囊的麻袋，摇了摇头，没再问，回屋了。
林国栋关上门，把窗帘拉上，把麻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，收进空间戒指。古籍、字画、瓷器、佛像、椅子，全放好了，他才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空间戒指怎么扩容？”
“需要宿主精神力增长。当前宿主精神力解锁进度百分之四十。达到百分之五十时，戒指容量可翻倍。建议宿主多使用鉴宝能力，精神力会随着鉴宝次数增加而增长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鉴宝，他每天都在做。精神力增长，只是时间问题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看见空间戒指变得像仓库一样大，里面堆满了古董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鞋，出了门。王科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手里端着两碗粥，眼睛还眯着，显然没睡醒。他把一碗递给林国栋，打了个哈欠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国栋，今天该回去了。火车票买好了，下午的。”
林国栋接过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看着王科长，声音不大但很平静：“王科长，我想再待一天。还有点事没办完。”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，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你明天自己回去。我先走，厂里还有事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低下头，继续喝粥。粥是甜的，放了糖，他喝得很快，喝完把碗放下，擦了擦嘴，站起来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他得去更远的村子，赶在马德胜之前，把好东西都收了。他蹬着踏板，车轮在路面上飞快地转，带起一阵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