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站不大,一间灰扑扑的候车室,几排木头长椅,地上扔着烟头和果皮纸屑。林国栋和王科长到的时候,候车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挑着担子的农民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有拎着大包小包的生意人。王科长去买票,林国栋站在门口看着行李,帆布包靠在脚边,鼓鼓囊囊的,其实里面就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茶缸子,值钱的东西全在空间戒指里。
车票买好了,四十分钟后发车。王科长把票递给他一张,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。王科长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眯着眼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林国栋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脑子里在盘算回去以后怎么处理那些古董。器灵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,带着一种少见的急促:“宿主,马德胜带着两个人进了候车室,正向宿主走来。他们的情绪状态是兴奋和敌意。”
林国栋睁开眼睛,往门口看去。马德胜走在前面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容假得很,像贴在脸上的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穿着军绿色棉袄,膀大腰圆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三人径直朝林国栋走来,候车室里的人纷纷让路。
王科长也看见了,手里的烟掉了,脸色变了一下,站起来,挡在林国栋前面,声音发紧:“你们干什么?”
马德胜没看他,绕过他,走到林国栋面前,弯下腰,盯着林国栋的眼睛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:“兄弟,把你收的东西交出来。别让我动手。”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我收什么东西了?”
“别装傻。”马德胜的笑容收了,脸色沉了下来,声音也大了不少,“你在这边收了多少老东西,我都打听到了。废品站的老刘头,村里的王寡妇,还有好几个村的,你都去过了。识相的交出来,我出钱买,不让你白忙活。”
王科长的脸涨红了,声音大了起来,大得整个候车室都能听见:“你们干什么?我要报警!”他从兜里掏出钱包,翻找电话号码,手在抖。
马德胜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,声音冷了下来:“报啊,看警察管不管。我们这是正常交易,又不是抢劫。警察来了,也得讲理。”
王科长愣住了,拿着钱包的手停在半空中。林国栋站起来,拍了拍王科长的肩膀,把他拉到身后,看着马德胜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我身上什么都没带,不信你们搜。”
马德胜愣了一下,没想到林国栋这么配合。他上下打量了林国栋一眼,又看了看他脚边的帆布包,一挥手,两个年轻人上前,一个拉开帆布包翻了翻,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、一个茶缸子、一个饭盒。另一个拍了拍林国栋的身上,棉袄、裤子、口袋,什么都没有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
马德胜的脸沉了下来,走到帆布包前,亲自翻了一遍,还是那几样东西。他站起来,盯着林国栋,眼神里有恨,有不甘,有一种说不清的恼怒。他咬了咬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算你狠。你把东西藏哪儿了?”
林国栋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我说了,我什么都没收。我就是来修机器的,不信你去农机厂问问孙厂长。”
马德胜的嘴唇哆嗦着,想骂人,看着候车室里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转过身,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林国栋一眼,那眼神里有恨,有怒,有一种说不清的威胁。他没说话,大步走了出去。
候车室里的人散了,各自回到座位上。王科长一屁股坐在长椅上,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还在抖:“小林,那些人是谁?你怎么惹上他们的?”
林国栋坐下来,把帆布包拉好,声音很淡:“不认识。可能是认错人了。”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了。他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手还在抖。林国栋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心里在冷笑。马德胜搜了包,搜了身,什么都没找到。东西全在戒指里,他就算把林国栋扒光了也找不到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马德胜走了?”
林国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马德胜,你跟我斗,还差得远。他翻了个身——其实是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,把帆布包抱在怀里,闭着眼睛,假装睡觉。
四十分钟后,广播响了,去北京的班车开始检票。林国栋和王科长拎着包上了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慢慢开动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里很平静。
王科长坐在他旁边,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,翻了两页,又放下了。他看着林国栋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开了口:“小林,你在定县这几天,到底收了什么东西?”
林国栋转过头,看着他,笑了笑,声音很淡:“王科长,我就是收了几本旧书,回去研究研究。不值钱的。”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了。他拿起报纸,继续看。林国栋转过头,看着窗外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王科长是好人,但他不能跟他说实话。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,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往后退。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马德胜在废品站里翻来翻去,什么都找不到,气得脸都绿了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,车已经进了北京。
王科长站起来,拎着包,说了一句“到了,下车”。林国栋站起来,拎着帆布包,跟在他后面,下了车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他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回到北京了,回到四合院了,回到他的西厢房了。他把东西藏好,等下次再去定县,赶在马德胜前面,把剩下的古董都收了。
他骑上车,往四合院的方向骑。夕阳挂在西边,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,把整条街染成了暖色调。他骑得不快不慢,脑子里在盘算回去以后怎么跟傻柱说。不能说得太细,也不能什么都不说。就说收了些旧书,研究研究。
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快黑了。傻柱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,看见林国栋进来,站起来,把烟掐了,笑着迎上来:“林哥,回来了?出差一周,想死你了。”
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,出来,站在院里,看着傻柱,笑了笑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回来了。院里有什么事吗?”
傻柱摇了摇头,说“没有。秦淮茹消停了,许大茂也没回来。院里安生得很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谢了”,转身回了西厢房。
他关上门,把窗帘拉上,从空间戒指里把这几天的收获取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古籍、字画、瓷器、铜器、木器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一件一件收回去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马德胜还会再来吗?”
“短期内不会。他这次没找到东西,可能会认为宿主已经将古董转移了。但长期来看,他可能会去更偏远的村子搜索。建议宿主下次早点去,赶在他前面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这一趟值了,但还不够。他还要去更多的地方,收更多的好东西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心里不安静,他想着下次去定县的事,想着那些还没被发现的古董,心里又疼又痒。他得抓紧时间,能救一件是一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