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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墓碑下那张黑油凝聚的人脸，左臂硬壳的灼热感几乎要烧穿皮肉。他咬紧牙关，刚想挪动脚步，耳边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铜铃声！
“叮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那声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，李青山眼前景物瞬间扭曲重叠。祖坟山、墓碑、黑油人脸，全都分裂成两三个晃动的虚影。他怀里那块黑色内核疯狂震颤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在撞击肋骨。
“操！”李青山捂住耳朵，双腿发软跪倒在地。
月光下，苏美丽从侧面的树林里走出来。这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，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黄铜铃铛，每走一步就摇一下。她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青山。
“李家小子，别挣扎了。”苏美丽声音尖细，“你身上那东西，本来就是黄家养出来的。现在该回家了。”
李青山想骂回去，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那铃声像是有形的东西钻进脑子，搅得他意识一片混沌。他看见墓碑下的黑油人脸咧开嘴，像是在笑。
就在这时候，三颗暗红色的丸子从树林另一头射出来！
“噗！噗！噗！”
三声闷响，精准打在苏美丽手里的铜铃上。那铃铛内部传来金属簧片断裂的脆响，刺耳的铃声顿时变成了嘶哑的闷响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苏美丽脸色一变，猛地转头：“谁？！”
马老头佝偻着身子从树影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捏着几颗朱砂丸子。他啐了一口：“黄家的供奉人，跑到李家祖坟来撒野，真当没人管了？”
李青山趁这机会，连滚带爬往祖坟后方冲。他记得那张节点图上标记的位置——祖坟后方三丈，地脉交汇处有个裂缝。刚才墓碑渗黑油，说明这下面的东西已经压不住了。
果然，绕过最大的墓碑，地面上裂开一道两尺宽的缝隙。裂缝边缘的泥土湿漉漉的，正不断往外渗那种粘稠的黑油。李青山想都没想，侧身就往里滚！
“拦住他！”苏美丽尖叫。
李青山身体顺着裂缝往下滑，黑油沾了满身。那东西冰凉刺骨，滑腻得像活物。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泥土碎石滚落的声音。他拼命护住头脸，感觉自己在往地底深处坠落。
不知滑了多久，身下一空——
“砰！”
李青山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。那触感软绵绵的，还带着弹性，像是掉进了厚厚的垫子里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摸出兜里那个快没电的手电筒，按下开关。
昏黄的光束照亮了四周。
这是一口枯井的底部，直径约莫一丈。井壁是青砖砌的，砖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但井底不是泥土。
是尸体。
密密麻麻的黄鼠狼尸体，堆了足足半人高。这些尸体大多已经腐烂，皮毛脱落，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和干瘪的肌肉。更诡异的是，每具尸体都被黑色的菌丝缠绕着，那些菌丝像蜘蛛网一样把尸体连在一起，组成一个巨大的、还在微微蠕动的“肉垫子”。
李青山刚才就摔在这玩意儿上面。
他胃里一阵翻涌，强忍着没吐出来。手电光顺着菌丝移动，发现这些黑色菌丝一头扎进井底的泥土里——那里有个小坑，正汩汩往外冒黑油。菌丝浸泡在黑油中，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。
另一头，菌丝顺着井壁往上爬，密密麻麻覆盖了整面砖墙，一直延伸到井口上方。李青山抬头看去，井口处有微弱的月光透下来。那些菌丝在井口处聚集成一团，像是在贪婪地吸吮着什么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祖坟山残留的李家气运，正通过这些菌丝被抽取下来，汇入井底的黑油里。而黑油又通过地脉，输送到……
“操他妈的。”李青山低声骂了一句。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，拇指按在滚轮上。
这些菌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烧了它，至少能切断这条输送线。
他蹲下身，凑近最近的一簇菌丝。那东西察觉到热量，竟然像活物一样往后缩了缩。李青山冷笑，拇指用力一搓——
“咔嚓。”
打火机冒出一点火星，没着。
井底太潮湿了，菌丝表面还沾着黑油，根本点不着。李青山连续搓了十几下，滚轮都快磨秃了，才勉强蹿起一簇黄豆大的火苗。
他赶紧把火苗凑向菌丝。
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菌丝的瞬间，井口上方传来一声巨响！
李青山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黑影轰然坠落，带着碎石和泥土砸下来。他根本来不及躲，就被那东西结结实实压在身下。
“呃啊——”李青山感觉肋骨都快断了。
手电筒滚到一边，光束正好照在那东西脸上。
是二大爷。
准确说，是二大爷那具已经完全玉化的躯体。那张石雕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。它的重量至少有四五百斤，死死压在李青山胸口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更糟糕的是，二大爷的身体压碎了下面好几具黄鼠狼尸体。腐烂的汁液和黑色菌丝溅了李青山一脸，那些菌丝一接触到皮肤，立刻像活物一样往毛孔里钻！
“滚开！”李青山拼命挣扎，左臂的硬壳开始发烫。
压在身上的二大爷躯体纹丝不动。李青山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的嘎吱声，再这样下去，他会被活活压死在这口枯井里。
井口上方传来苏美丽的声音，飘飘忽忽的：“李家小子，这口井是专门为你准备的。下面的‘肉垫子’，是用你们李家养了三十年的黄仙尸骨做的。你身上那东西，在这儿才能养熟……”
李青山咬紧牙关，右手在身侧摸索。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——是那个打火机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左手猛地抓住二大爷玉化躯体的胳膊，硬壳上的鳞片在黑暗中泛起微光。右手把打火机凑到二大爷衣服下摆——那件老式中山装虽然沾了黑油，但布料本身是干的。
“咔嚓。”
这次火苗顺利蹿起来，瞬间点燃了衣角。
火焰顺着布料往上爬，很快蔓延到二大爷全身。玉化的躯体不怕火烧，但衣服燃烧产生的热量和浓烟在狭窄的井底迅速积聚。
李青山被烟呛得剧烈咳嗽，但他死死盯着那些缠绕在二大爷身上的菌丝。
火焰烧到菌丝了。
黑色菌丝遇火立刻蜷缩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像是活物在惨叫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，像是烧焦的皮毛混合着腐烂内脏的味道。
更诡异的是，井底那滩黑油开始剧烈翻涌。
菌丝被烧断的地方，黑油像喷泉一样往上冒。李青山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轻了一些——二大爷的躯体正在下沉，被下面那个“肉垫子”缓缓吞没。
那些黄鼠狼尸体在蠕动，在菌丝的牵引下重新组合。李青山看见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张开嘴，露出尖细的牙齿，咬向二大爷玉化的躯体。
“咔嚓、咔嚓……”
啃噬硬物的声音在井底回荡。
李青山趁机从二大爷身下挣脱出来，连滚带爬退到井壁边。他后背紧贴着湿滑的青砖，看着眼前这噩梦般的场景。
二大爷的躯体被无数黄鼠狼尸体包裹、啃咬。玉化的表面出现裂痕，那些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——不是血，是更粘稠、更诡异的东西。
井口上方，苏美丽的声音变得尖锐：“不可能！那具玉傀是黄家花了二十年才养成的，怎么会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井底的黑油突然停止了翻涌。
所有菌丝同时僵直。
那些啃咬二大爷的黄鼠狼尸体，齐刷刷转过头，用空洞的眼窝“看”向李青山。
井壁上，密密麻麻的菌丝开始收缩、聚拢，在井底正中央编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那东西缓缓站直，身高、体型，竟然和李青山有七八分相似。
它没有脸，只有一个由菌丝构成的轮廓。
但李青山能感觉到，那东西在“盯”着他。
胸口那块照片烫得像是要烧起来。左臂的硬壳裂开更多缝隙，黑色的粘稠物从裂缝里渗出，滴落在井底的菌丝上。
菌丝人形朝李青山迈出一步。
井口传来马老头的吼声：“青山！用你的血！那东西认你的血脉！”
李青山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。硬壳裂缝里渗出的黑色粘稠物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他咬咬牙，用右手食指狠狠抠进一道裂缝。
剧痛传来。
但比痛更强烈的，是一种诡异的共鸣——他左臂渗出的黑色粘稠物，和井底的黑油，产生了某种共振。
菌丝人形停在原地，微微颤抖。
李青山盯着它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这口井底下埋着的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