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来的时候，天阴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雨。她穿着一件灰布外套，胳膊上戴着红袖章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。二大妈正在院里摘菜，看见王主任进来，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了，赶紧站起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三婶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，三大爷端着茶壶从台阶上站起来，一大爷拄着拐杖从后院走过来。傻柱从厨房探出头，锅铲还攥在手里，看见王主任那张脸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又把头缩了回去。
“都到齐了？我说个事。”王主任站在槐树底下，声音不大但院里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市里要加强阶级斗争，各家各户不许藏私。旧书、旧字画、老物件，一律上交。谁要是藏着掖着，被查出来，后果自负。”
王主任的目光扫过院里的人，最后落在林国栋身上。她往前走了两步，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不高不低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：“林国栋，你刚从乡下回来，没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吧？”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，双手插兜，靠在门框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了王主任一眼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王主任，我就是去修机器，什么也没带。您要是不信，可以进屋搜。”
王主任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她摇了摇头，说了一句“不用了，我信你”。她又扫了一圈院里的人，声音大了一些：“大家都自觉点，别让我为难。这年头，谁也不想惹麻烦，对吧？”
没人接话。王主任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，笃笃笃的，在安静的院里很响。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最后消失在胡同口。二大妈第一个松了口气，拍着胸口说“吓死我了”。三婶抱着孩子，小声说“她怎么又来了，上次不是查过了吗”。三大爷把茶壶放在台阶上，蹲下来，把洒了的茶水用袖子擦干净，动作很慢，手还在抖。
傻柱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攥着锅铲，脸色发白。他走到林国栋面前，压低声音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不会有事吧”。林国栋摇了摇头，说了一句“没事”。他转身回了西厢房，关上门，把窗帘拉上。
屋里暗了下来，他没开灯，在黑暗里坐着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：“宿主，特殊时期的风暴正在加剧。王主任今天的到来是一个信号，未来可能会有更严格的搜查。建议宿主将所有古董和贵重物品收入空间戒指，近期不要取出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从空间戒指里把那摞古籍和几件瓷器取出来，摆在桌上。明万历刻本的《本草纲目》残本，明崇祯刻本的《诗经集注》残本，宋代哥窑的小瓶，明代宣德年间的铜鎏金蚰耳炉。这些东西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，但在特殊时期，它们不是宝贝，是祸害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又一件一件收回去，又把空间戒指里的空间重新整理了一遍，贵重物品放在最深处，外面用杂物掩住。
“器灵，最近风声紧，不能再收了。”
“同意。宿主这段时间最好低调行事，不要再去废品站和乡下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林国栋又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已经没人了，二大妈回了屋，三婶也回去了，三大爷端着茶壶坐在自家门口发呆，一大爷在后院遛弯，拄着拐杖，走得很慢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叮叮当当地响。一切都跟平时一样，但林国栋知道，这平静底下，暗流涌动。
他把窗帘拉上，坐到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王主任来院，通知上交旧物。近期低调，暂停收购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，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来。傻柱端着一碗面进来，放在桌上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吃饭了”。林国栋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完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。傻柱站在旁边，搓了搓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端着空碗出去了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在盘算。特殊时期的风暴还要刮多久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得把东西藏好，不能让人发现。他得低调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收古董了。他得等，等风头过去。他有的是耐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