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林国栋要考大学的事，头天晚上傻柱在院里喊了一嗓子，第二天一早，全院都知道了。二大妈端着盆在水池边洗衣服，三婶抱着孩子在旁边站着，两人嘀嘀咕咕，声音不大不小，正好飘进贾家的窗户。
“听说了吗？西厢房的林国栋要考大学了。”二大妈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，像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三婶把孩子换了个手抱着，接了一句：“人家是技术员，有文化，考大学不稀奇。咱们院的娃娃，连初中都考不上。”
二大妈撇了撇嘴：“那可不一定，他都二十好几了，能考过那些年轻人？人家十八九岁的小伙子，脑子正灵光呢。”
一大爷从后院出来，拄着拐杖，听见两人在议论，停下来，咳了一声，声音不大但很硬：“小林有文化，肯定能考上。你们别在这儿瞎操心。”
二大妈赶紧闭了嘴，低下头继续洗衣服。三婶也抱着孩子回了屋。一大爷站在槐树底下，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，看了好一会儿，转身慢慢走了。
三大爷端着茶壶，从自家门口探出头，看着一大爷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老刘啊，你太乐观了。林国栋是好样的，但考大学不是那么容易的。他都二十好几了，离开学校多少年了？能记得住那些公式？”
一大爷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他，说了一句“小林不是一般人”。三大爷没再说什么，端着茶壶回了屋，但嘴里还嘟囔着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，两只手插在袖子里，靠着门框，嘴角撇着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。她看着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，声音不大，但院里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人家是技术员，哪像咱们，大字不识几个。考大学？人家是那块料。”
傻柱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听见秦淮茹的话，脸沉了一下，走到她面前，声音硬邦邦的：“秦姐，林哥考上大学是好事，你酸什么？”
秦淮茹的脸一下子红了，红得像煮熟的虾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哼了一声，转身回了屋，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。
傻柱站在院里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，摇了摇头，转身进了西厢房。林国栋正坐在桌前看书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，旁边堆着一摞习题集。他头都没抬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算着一道函数题。
傻柱把锅铲放在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看着林国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林哥，院里那些人说的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一大爷支持你，三大爷那个老古董，他懂什么？”
林国栋放下铅笔，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没笑过一样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何师傅，我没往心里去。嘴长在别人身上，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。我考我的，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拿着锅铲，转身走了出去。林国栋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：“宿主，秦淮茹的情绪状态是嫉妒和酸楚。她的儿子棒梗还在少管所，看到宿主考大学，心里不平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国栋在心里说，“不用理她。”
他翻了一页书，继续看。函数、几何、代数，一页一页地过。器灵整理的资料已经到了，比高中课本详细得多，还有历年真题和模拟题。他看得很慢，但很认真，每一道题都自己算一遍，算对了才往下翻。
中午，傻柱端着一碗面进来，放在桌上。林国栋放下书，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完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继续看书。傻柱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没打扰，端着空碗出去了。
下午，一大爷拄着拐杖来敲门。林国栋开了门，一大爷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壶茶。林国栋把他让进去，让他坐在椅子上。一大爷把茶壶放在桌上，看着桌上那堆书，眼眶红了，声音沙哑：“小林，你好好考。你是咱们院的希望。考上了，给咱院争光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心里一暖，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一大爷，您放心，我一定考上”。一大爷笑了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，拍了拍他的手，拄着拐杖走了。
晚上，秦淮茹家的灯没亮，窗帘拉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傻柱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，听见里面传来哭声，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见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没敲门，转身回了屋。
林国栋坐在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全院议论，一大爷支持，三大爷质疑，秦淮茹嫉妒。不理，继续复习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复习进度怎么样？”
“数学复习了百分之三十，物理百分之二十，化学百分之十五。语文和政治还没开始。建议宿主加快进度，高考还有两个月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但他心里不安静，他在想高考的事。两个月，时间紧，任务重。他得抓紧，不能耽误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行军床上。他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复习计划。数学要加快，物理和化学要跟上，语文和政治也要开始看了。一件一件来，不能乱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坐在考场里，卷子发下来，题都会做，他写得很快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考完了，他走出考场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工作服，出了办公室。娄晓娥已经在车间里了，正在跟老陈讨论模具的事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，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一切都有条不紊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在缓缓转动。
林国栋走进办公室，拿起桌上的数学书，翻开，继续看。他知道，院里的议论不会停，但他不在乎。他考他的，他们议论他们的。等他考上了，谁还会说什么？他低下头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算着一道又一道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