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考大学的申请表是林国栋从街道办领回来的，一式三份，要填个人简历、工作经历、家庭成分，还要单位盖章。他拿着申请表走进厂长办公室的时候，厂长正在看文件，抬起头看见他，放下手里的东西，靠在椅背上，笑了。王科长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看见林国栋进来，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厂长，我想报考大学，需要厂里批准。”林国栋把申请表放在桌上，推到厂长面前。
厂长拿起申请表，看了一遍，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：“小林，这是好事，厂里支持你。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，考上大学是给厂里争光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公章，在申请表上盖了戳，红彤彤的，印得很清楚。
王科长站在旁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，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担忧：“厂长，小林走了，技术科怎么办？新产品的研发、设备的维护、客户的对接，都离不开他。”厂长看了他一眼，声音不大但很硬：“人才要流动。小林考上大学，是好事。技术科的事，你多操心。”王科长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低下头，没再说话。
门被推开了，老陈从车间赶来，身上还穿着工作服，手上沾着机油，在裤子上擦了擦。他走到林国栋面前，拍了拍他肩膀，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：“小林，你放心去考，技术科有我。你那摊子活，我帮你盯着。你考上大学，给咱厂争光，给咱车间争光。”林国栋看着他，心里一暖，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谢谢陈师傅”。
消息传到车间的时候，工人们正在干活。车床嗡嗡地转，铁屑飞溅，有人停下来，擦了擦手，凑在一起嘀咕。“听说林工要考大学了。”“考上大学就不回来了吧？”“人家有本事，咱比不了。”“咱们厂好不容易有个技术大拿，走了可惜。”“可惜啥？人家考上大学是好事，咱该替人家高兴。”
傻柱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，听见工人们议论，把茶壶放在桌上，声音大了起来：“林哥考上大学是好事，你们别在这儿瞎嘀咕。他就算考上大学，也是咱厂的顾问，厂里的事他不会不管。”工人们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各自回到岗位上。
林国栋从厂长办公室出来，走在走廊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砖照得发白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脑子里在盘算复习的事。厂长批了，单位盖章了，剩下的就是复习和考试。他得抓紧时间，不能耽误。
老陈跟在他后面，走在他旁边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“小林，技术科的事你不用担心，有我”。林国栋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他，说了一句“陈师傅，谢谢您”。老陈摆了摆手，说“谢啥，应该的”，转身回了车间。
林国栋进了办公室，坐到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书，翻开，继续看。娄晓娥从车间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质检报告，放在桌上，看着他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厂长批了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。娄晓娥笑了，笑得很甜，说了一句“那就好”。
傻柱端着一碗面进来，放在桌上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吃饭了”。林国栋放下书，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完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继续看书。傻柱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没打扰，端着空碗出去了。
晚上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厂长批准报考，王科长犹豫，老陈支持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厂里的反应，你怎么看？”
“厂长的支持很重要。王科长的担忧可以理解，但人才流动是正常的。老陈的支持很宝贵，他能帮宿主分担技术科的工作。车间工人的议论不必在意，他们只是羡慕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但他心里不安静，他在想高考的事。厂长支持了，单位盖章了，剩下的就是复习和考试。他得抓紧，不能耽误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行军床上。他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复习计划。数学要加快，物理和化学要跟上，语文和政治也要开始看了。一件一件来，不能乱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坐在考场里，卷子发下来，题都会做，他写得很快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考完了，他走出考场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工作服，出了办公室。娄晓娥已经在车间里了，正在跟老陈讨论模具的事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，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一切都有条不紊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在缓缓转动。
林国栋走进车间，走到老陈身边，说了一句“陈师傅，技术科的事辛苦您了”。老陈擦了擦手，说了一句“你放心，我不会给你掉链子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办公室，拿起桌上的数学书，翻开，继续看。
他知道，厂里的议论不会停，但他不在乎。他考他的，他们议论他们的。等他考上了，谁还会说什么？他低下头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算着一道又一道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