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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的手指抠进左臂裂缝的瞬间，井底的黑油像是活过来一样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冒泡声。
菌丝人形停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，那些由菌丝构成的轮廓微微颤抖，仿佛在犹豫。
“青山！快！”井口马老头的喊声带着破音，“那东西在等你的血！”
李青山咬紧牙关，用力一抠——裂缝被撕开更大，黑色的粘稠物涌出来，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。滴落在井底菌丝上的瞬间，那些白色的菌丝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菌丝人形后退了一步。
但就在这时，井口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李青山抬头，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顺着井壁滑下来——是二大爷！
不，是那具被玉化的躯壳。
二大爷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，但动作却快得诡异。他双手双脚扒着井壁，像只壁虎一样往下爬，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。
“操！”李青山骂了一声，想往后退，但井底就这么大，菌丝人形还堵在另一头。
二大爷落地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他站起身，玉化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。然后他动了——不是走，而是扑。
李青山根本来不及躲。
二大爷整个身体压上来，把他狠狠按在井壁的菌丝垫子上。那些菌丝立刻缠上来，裹住李青山的四肢，把他死死固定住。
窒息感瞬间涌上来。
李青山拼命挣扎，但二大爷的体重加上菌丝的缠绕，让他动弹不得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大爷那张玉化的脸凑近，空洞的眼眶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是黄毛。
细密的、像触手一样的黄毛，正从二大爷的鼻孔、耳朵、甚至眼眶里钻出来，在空中扭动着，然后朝着李青山的脸伸过来。
“妈的……滚开！”李青山偏过头，但那些黄毛触手还是碰到了他的脸颊。
冰凉。
滑腻。
然后开始往他鼻孔里钻。
李青山感到一阵恶心，拼命摇头，但黄毛触手已经探进了他的鼻腔。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，眼前开始发黑。
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二大爷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普通的颤抖，而是某种……开裂的声音。
李青山艰难地转动眼珠，看向二大爷的后背——玉化的皮肤上，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裂缝从脊椎的位置裂开，像干涸的土地一样向两侧蔓延。透过裂缝，李青山看见里面不是血肉，而是密密麻麻的、像树根一样的东西。
那些根须是金色的，泛着金属的光泽，在二大爷体内盘根错节，像是寄生在他身体里的另一套器官。
更诡异的是，那些根须在动。
它们缓慢地蠕动着，每一次蠕动，二大爷的身体就跟着抽搐一下。而那些从七窍钻出来的黄毛触手，源头正是这些金色根须——根须的末端分裂成无数细丝，顺着二大爷的血管、神经，一直延伸到头部，再从五官钻出来。
“这他妈……是什么……”李青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井口突然传来绳索摩擦的声音。
魏队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：“找到了！就在下面！”
几道手电光柱打下来，晃得李青山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看见，魏队长带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，正顺着绳索往下滑。
那两个保镖动作麻利，落地后立刻掏出电击棍。
“魏队长！你他妈……”李青山想骂，但黄毛触手已经钻得更深，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。
魏队长没理他，而是盯着井底那团菌丝人形。他朝保镖使了个眼色：“电它。”
两个保镖举起电击棍，对准菌丝人形捅了过去。
“噼啪——！”
蓝色的电火花在昏暗的井底炸开。
菌丝人形剧烈颤抖，发出一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声。那些构成人形的菌丝开始收缩、蜷曲，最后在电击的刺激下，猛地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个东西从裂口里掉了出来。
是个木盒子。
盒子不大，也就巴掌大小，但做工极其精致——黑檀木的材质，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，盒盖上用金漆写着两个字：宗谱。
“就是它！”魏队长眼睛一亮，弯腰就要去捡。
但菌丝人形突然暴起，无数菌丝像触手一样缠向魏队长的手。魏队长反应极快，往后一退，朝保镖吼道：“继续电！电到它吐干净为止！”
电击棍再次捅上去。
这一次，菌丝人形颤抖得更厉害，整个井底的菌丝都跟着抽搐。李青山感觉到缠着自己的菌丝松了一些，他趁机用力一挣，右手终于能动了。
他想都没想，直接把手伸向二大爷后背的裂缝。
手指触碰到那些金色根须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共鸣感从指尖炸开——左臂硬壳里的黑色粘稠物，和这些金色根须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振。
李青山能感觉到，这些根须是“活”的。
它们在呼吸。
在跳动。
就像……一颗埋在地底深处的心脏。
“抓住它！”魏队长一边躲着菌丝的纠缠，一边朝李青山吼道，“把那玩意儿扯出来！快！”
李青山咬咬牙，五指猛地收紧，死死攥住了一根最粗的金色根须。
根须在他手里剧烈挣扎，像条被抓住的蛇。二大爷的身体跟着疯狂抽搐，压得李青山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别动它！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在李青山脑子里炸开。
是胡老仙。
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：“那是李家最后一丝祖荫！是你们这一脉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根！你要是扯断了，你就彻底成了无根孤魂，这辈子都别想再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魏队长已经冲了过来。
他捡起了地上的木盒子，然后转头看向李青山和二大爷。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有贪婪，有犹豫，但最后都化成了狠厉。
“对不住了，小子。”魏队长举起电击棍，“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电击棍朝着李青山的头部砸下来。
李青山瞳孔骤缩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——爷爷的脸，医院地下那些被吊着的人，肉莲花里那颗和自己心跳同步的心脏，还有井底这个由菌丝构成的、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人形。
然后他做了个决定。
他咬破舌尖，一股腥甜涌进口腔。他猛地抬头，朝着手里攥着的金色根须，喷出一口血雾。
舌尖血溅在根须上的瞬间，金色的根须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收缩，然后——
开始枯萎。
原本金属般的光泽迅速黯淡，根须表面出现龟裂，像老树皮一样剥落。
“不——！”胡老仙的尖叫声在李青山脑子里炸开，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。
但李青山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双臂肌肉绷紧，青筋暴起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一扯！
“咔嚓——！”
清脆的断裂声。
不是根须断裂的声音，而是……整个井底，整个祖坟山，甚至整个李家宗祠所在的地面，发出的开裂声。
金色根须被李青山生生从二大爷体内扯了出来。
根须断裂的末端，滴下金色的液体，落在井底的菌丝上。那些菌丝接触到金色液体的瞬间，开始疯狂生长、膨胀，然后——
爆炸。
不是真正的爆炸，而是某种能量的释放。
井壁开始崩塌，大块的泥土和石块往下掉。井口传来马老头的惊呼：“山要塌了！快上来！”
魏队长和两个保镖已经抓着绳索往上爬了。
李青山想动，但二大爷的身体还压着他。他低头一看，二大爷玉化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、开裂，最后“哗啦”一声，碎成了一地黑色的渣子。
那些金色根须在李青山手里挣扎了几下，然后彻底枯萎，化成一捧金色的灰，从他指缝里漏下去。
井底的菌丝人形发出最后一声尖啸，然后整个溃散，重新变成一滩普通的白色菌丝。
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
李青山听见头顶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、瓦片掉落的声音、还有人的惊呼和惨叫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李家宗祠，塌了。
他抬头，看见井口的天空被不断掉落的木头和瓦片遮住，光线越来越暗。然后整个井口开始变形、扭曲，最后——
彻底塌陷。
李青山随着崩塌的井壁、泥土、石块，还有宗祠的残骸，一起往下坠。
坠向更深、更黑的黑暗。
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，他听见胡老仙的声音，那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：
“根断了……也好。从今往后，你就真的……自由了。”
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