区招生办在一条老街上，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，字迹模糊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。林国栋到的时候，队伍已经排了老长，从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边。排队的都是年轻人，十七八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背着帆布书包，有的手里还拿着课本，抓紧最后的时间翻几页。他们好奇地看着林国栋，目光在他身上打量——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工装，袖口沾着机油，膝盖上还有一块补丁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里面装着报名表和证件。
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小声跟旁边的人说：“你看，那个大哥也来报名。”旁边的小伙子看了林国栋一眼，说“人家是工人，成分好，肯定能报”。林国栋没理他们，低着头，翻着手里的报名表，检查有没有填错的地方。
排了快半个小时，终于轮到他了。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，脸圆圆的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表情严肃。她接过林国栋递进来的材料，翻了翻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问了一句“你是工人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“是，轧钢厂技术员”。老师又看了看他的工作证和单位证明，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成分好，可以报”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志愿表，递出来，说“填志愿，第一志愿最重要，想好了再写”。
林国栋接过志愿表，靠在窗台上，拿起笔，在“第一志愿”一栏写下“北京工业大学机械系”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。他又填了第二、第三志愿，都是机械相关专业。写完了，把表递回去。老师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，盖上章，把准考证递给他，说了一句“下个月考试，别迟到”。林国栋接过准考证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转身走出招生办。
回到厂里，傻柱正在门口搬货，看见他回来，放下纸箱，跑过来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报上了”。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，从兜里掏出信封，晃了晃，说了一句“报上了”。傻柱笑了，笑得很憨，搓了搓手，说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”。他转身跑回厨房，端了一碗面出来，放在桌上，说“林哥，饿了吧，趁热吃”。林国栋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完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进了办公室。
娄晓娥正在整理资料，看见他进来，抬起头，问了一句“报上了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坐到桌前，从信封里掏出准考证，又看了一遍，收进抽屉——其实是转进了空间戒指。他拿起桌上的数学书，翻开，继续看。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，他得抓紧。
晚上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报名成功，第一志愿北京工业大学机械系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报名成功了。下一步，考试。”
“建议宿主继续按照复习计划进行。高考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，宿主不能松懈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行军床上。他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在盘算剩下的复习内容。数学还有几章，物理还有几道题，化学还有几个知识点，政治还有几条理论。一件一件来，不能乱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坐在考场里，卷子发下来，题都会做，他写得很快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考完了，他走出考场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工作服，出了办公室。娄晓娥已经在车间里了，正在跟老陈讨论模具的事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，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一切都有条不紊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在缓缓转动。
林国栋走进办公室，拿起桌上的数学书，翻开，继续看。他知道，报名只是第一步，考试才是关键。他不能输，也输不起。他低下头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，算着一道又一道题。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。他坐在方框里，低着头，算着题，像一棵树，根扎得很深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