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七年十二月，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。林国栋天没亮就起了床，穿上那件半新的棉袄，把准考证和文具装进帆布包，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落下什么。傻柱比他起得还早，在厨房里忙活，熬了小米粥，蒸了馒头，还炒了一盘鸡蛋。他把粥盛好，放在桌上，又把馒头和鸡蛋摆好，站在门口等着。
林国栋从西厢房出来，傻柱迎上去，把粥碗递给他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趁热吃”。林国栋接过碗，呼噜呼噜喝完，把碗递回去，拿起一个馒头，咬了一口，嚼着咽下去。傻柱站在旁边，搓了搓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林国栋看了他一眼，说了一句“别紧张，又不是你考”。傻柱笑了，笑得很憨，挠了挠头，说“我比你还紧张”。
林国栋背上帆布包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傻柱跟在后面，也推着一辆自行车，说“林哥，我送你”。林国栋没拒绝，两人骑上车，一前一后，往考点的方向骑。天还没亮透，街上没什么人，路灯还亮着，昏黄昏黄的，照得路面发白。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，吹得脸生疼，林国栋把棉袄领子竖起来，眯着眼，蹬着踏板。
考点设在一所中学里，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，有考生，有送考的家长。傻柱把自行车支在路边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塞给林国栋，说了一句“包子，中午吃”。林国栋接过去，塞进帆布包，拍了拍傻柱的肩膀，转身走进校门。傻柱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，才蹲下来，点了一根烟，等着。
考场在一间教室里，桌椅摆放整齐，黑板上写着“沉着、认真、细致、守纪”八个大字。林国栋找到自己的座位，坐下来，把准考证和文具摆在桌上。周围坐着的都是年轻人，十七八岁，有的在翻书，有的在闭目养神，有的在紧张地搓手。他们不时看林国栋一眼，目光里有好奇，也有佩服。
铃声响了，监考老师走进来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，脸瘦，眉毛重，表情严肃。他站在讲台上，咳了一声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把书和笔记都收起来，不要作弊。作弊的，取消资格。”考生们把书和笔记收进书包，放在讲台边上。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，一张一张地发，动作很慢。
林国栋拿到卷子，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语文，基础知识、阅读理解、作文，三大块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拿起笔，开始答题。基础知识不难，拼音、汉字、语法，他复习过很多遍，答得很顺。阅读理解是一篇散文，他读了两遍，理清了脉络，答得也还行。
作文题目是《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》。林国栋看着这个题目，想起了自己在厂里的日子。技术比武，技术革新，广交会，海外订单。他提起笔，在作文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——“一九七七年，是我人生中战斗的一年。”他写得很慢，但每个字都很有力。他写自己如何从一名普通钳工成长为技术骨干，如何在广交会上拿下海外订单，如何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。他写了技术比武的紧张，写了广交会的忙碌，写了接到订单时的激动。他写了整整一千多字，把作文纸写得满满当当。
写完了，他放下笔，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错别字，才抬起头。监考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惊讶，也有欣赏。林国栋没多想，把卷子扣过来，等着交卷。
下午考数学。数学是他的强项，器灵的资料他看了很多遍，真题也做了无数套。卷子发下来，他扫了一眼，心里就有底了。代数、几何、三角，都是他练过的题型。他拿起笔，开始答题，速度快得惊人。别人还在做第一面，他已经翻到了第二面；别人还在算选择题，他已经开始做大题了。监考老师在他身边停了好几次，低头看他的卷子，每次看完，脸上都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不到一个小时，林国栋做完了全部题目。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无误，举手交卷。监考老师走过来，拿起他的卷子，翻了几页，看了他一眼，说了一句“你可以走了”。林国栋收拾好文具，背上帆布包，走出考场。教室里一片哗然，考生们交头接耳，有人说“这么快”，有人说“肯定是个高手”。
林国栋走出教学楼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傻柱蹲在校门口，手里夹着根烟，烟灰掉了老长一截也没弹。看见林国栋出来，他赶紧站起来，把烟掐了，迎上去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咋样”。林国栋笑了笑，说了一句“还行”。傻柱松了口气，笑了，笑得很憨，说了一句“走，回家吃饭”。
两人骑上车，往四合院的方向骑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，把整条街染成了暖色调。傻柱骑在前面，林国栋跟在后面，两人没说话，但气氛很轻松。回到院里，娄晓娥已经做好了饭，一大桌菜，有鱼有肉，比过年还丰盛。傻柱洗了手，坐到桌前，端起酒杯，说“林哥，明天还有一天，你好好考”。林国栋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说了一句“好”。
晚上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高考第一天，语文作文写技术革新，数学提前交卷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今天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语文作文立意新颖，结合了宿主的实际经历，应该能得高分。数学全对，没有失误。宿主发挥稳定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行军床上。他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考试。明天考政治和理化，他复习得也不错。但他不能松懈，还得再背一遍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坐在考场里，卷子发下来，题都会做，他写得很快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考完了，他走出考场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背上帆布包，出了门。傻柱已经在院里等着了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一碗豆浆，两根油条。他把粥和豆浆递过去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吃个吉利，考个百分”。林国栋接过碗，呼噜呼噜喝完，把碗递回去，说了一句“谢了”。
他走出院门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第二天，继续考。他大步往前走，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