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通知书还没来,一大爷就沉不住气了。他拄着拐杖,站在西厢房门口,敲了敲门。林国栋正在画图,放下铅笔,开了门。一大爷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,像是老了十岁。他没进去,就站在门槛外面,声音沙哑:“小林,你来我屋一趟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林国栋跟着他进了后院。一大爷的屋子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老照片,黑白的那种,边角都卷了。一大爷坐在椅子上,指了指床沿,让林国栋坐下。他端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两杯茶,一杯推给林国栋,一杯自己端着,却没喝,就那么捧着,手在抖。
“小林,你真打算去上大学?”一大爷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林国栋看着他,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对,等通知下来就去”。一大爷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茶水,茶叶浮浮沉沉,他的眼神也跟着浮浮沉沉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小林,你现在是技术员,铁饭碗,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。上大学四年回来,工作还在不在都不一定。你想过没有?”
林国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一大爷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一大爷,时代变了。大学文凭比铁饭碗更值钱。我上了大学,学了更多的知识,回来能当工程师,能当教授,能做的事比现在多得多。”
傻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,围裙上沾着油点子。他听见一大爷的话,忍不住插了一句嘴:“一大爷,你就别拦着了,林哥有出息是好事。他技术比武全市冠军,厂长都夸他,他考上大学,厂里肯定给他留着位置。”
一大爷看了傻柱一眼,没理他,又转过头看着林国栋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不舍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声音缓了下来:“小林,我不是拦你。我是怕你吃亏。你是个好孩子,我不想你走弯路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一大爷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:“一大爷,您放心,我不会走弯路。我上大学,是为了学更多的本事,回来把厂子办得更好。您信我。”
一大爷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眼眶红了,用手背擦了擦,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“你自己决定吧,我不拦你”。林国栋握住他的手,说了一句“谢谢一大爷理解”。一大爷拍了拍他的手,没说话。
傻柱站在门口,笑了,笑得很憨,转身回了厨房。
林国栋从一大爷屋里出来,站在院里,看着灰蒙蒙的天,深吸了一口气。一大爷的担心,他理解。老一辈的人,看重铁饭碗,觉得稳定比什么都强。但他知道,时代变了,铁饭碗早晚会碎。他得抓住机会,往上走,不能停。
晚上,林国栋坐在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一大爷反对上大学,已说服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一大爷的担心是时代局限。宿主的决定是正确的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行军床上。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在盘算录取通知书的事。快了,再等几天,就该来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他坐在考场里,卷子发下来,题都会做,他写得很快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考完了,他走出考场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工作服,出了办公室。娄晓娥已经在车间里了,正在跟老陈讨论模具的事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,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一切都有条不紊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在缓缓转动。
林国栋站在院里,看着修缮一新的四合院,深吸了一口气。一大爷的反对,他化解了。剩下的,就是等录取通知书。他知道,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。他不能输,也输不起。他转身走进办公室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产品的设计图,铺在桌上,开始研究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。他坐在方框里,低着头,画着图,像一棵树,根扎得很深,风吹不动,雨打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