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八年二月最后一天,天还没亮透,林国栋就起了床。他把最后几本书塞进帆布箱子里,拉好拉链,拎了拎,分量不轻。娄晓娥帮他叠好被子,把床铺收拾整齐,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,塞进他的帆布包里。傻柱端着两碗饺子进来,热气腾腾的,猪肉白菜馅,醋碟搁在旁边,筷子摆得整整齐齐。
“林哥,上车饺子下车面,吃了再走。”傻柱把碗放在桌上,声音有点发紧。
林国栋坐下来,端起碗,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,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傻柱站在旁边,搓了搓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娄晓娥把碗收了,洗了,又把厨房收拾干净。她走出来,站在林国栋面前,帮他整了整衣领,声音很轻:“林哥,到了学校来信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拎起箱子,背上帆布包,出了门。
院里已经站了一圈人。一大爷拄着拐杖,站在槐树底下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站在自家门口,茶壶歪了,茶水洒了一地,他没注意。二大妈端着一盆水,盆里的水洒了半盆,她没放下来。三婶抱着孩子,孩子不哭了,瞪着大眼睛看着。连隔壁院的李大妈都翻墙过来了。
一大爷走到林国栋面前,拉住他的手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小林,好好学习,给咱院争光。”林国栋握住他的手,说了一句“一大爷,您放心”。一大爷点了点头,松开手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三大爷走过来,把茶壶放在台阶上,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,塞进林国栋手里,说了一句“小林,这是我和老伴的一点心意,你拿着买书”。林国栋推辞了一下,三大爷不肯,硬塞进他兜里。二大妈也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兜苹果,塞给傻柱,说“路上吃”。三婶抱着孩子,也过来,说“林国栋,你是咱们院的榜样”。
傻柱拎着箱子,走在前面,林国栋跟在后头,出了院门。一大爷拄着拐杖,送到门口,站在门槛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二大妈和三婶也跟出来,站在门口,伸着脖子看。三大爷端着茶壶,站在台阶上,没出来,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。
秦淮茹站在自家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看着院里的一切。她看见一大爷拉着林国栋的手,看见三大爷塞红包,看见二大妈给苹果,看见三婶抱着孩子送行。她看见林国栋背着包,拎着箱子,走出院门。她放下窗帘,坐回炕沿上,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屋里没开灯,黑漆漆的,只有墙上钟的嘀嗒声,一声一声的,像在数她的命。
傻柱叫了一辆三轮车,把箱子搬上去,两人上了车。三轮车夫蹬着车,出了胡同口。林国栋坐在车上,回过头,看着四合院的大门越来越远,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几个黑点,消失在晨光中。他转回头,看着前方,心里说了一句“四年后见”。
三轮车到了公交站,傻柱把箱子搬下来,陪他等车。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等车的人,有学生,有工人,有老头老太太。他们看着林国栋,看着他的帆布箱子,看着他的帆布包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羡慕。
“林哥,到了学校给我打电话。”傻柱站在他旁边,搓了搓手,声音闷闷的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好”。公交车来了,他拎着箱子,上了车,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傻柱站在车窗外,隔着玻璃,朝他挥了挥手。林国栋也挥了挥手。车开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傻柱站在站台上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了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。北京城在晨光中醒来,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了,商店的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,街上的人多了起来,自行车叮铃铃地响。他想起十年前,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早晨,也是这样的阳光。那时候他一无所有,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现在他有工厂,有技术,有团队,有客户,还有这座百年老宅和一群街坊邻居。他考上了大学,要去北京工业大学读书了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他不能停,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坐在大学的教室里,老师在讲课,他在记笔记。下课了,他走出教室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他醒了,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口。他拎着箱子,下了车,站在校门口,看着“北京工业大学”几个大字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生活,开始了。他大步走进校门,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