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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是被疼醒的。
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缓慢而持续的钝痛，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骨髓往里钻。他睁开眼，视野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光线，从头顶上方层层叠叠的碎石瓦砾缝隙里透下来，勉强勾勒出周围扭曲变形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、朽木味，还有一种……淡淡的金属锈蚀的气味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，浑身骨头都在呻吟。左臂传来的感觉最为诡异——沉重、麻木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自己血肉的冰冷坚硬。他费力地抬起左手，凑到那微弱的光线下。
掌心，被一根东西贯穿了。
那东西约莫手指粗细，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色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，像是某种植物的根须，却又坚硬如铁。它从他的掌心刺入，穿透了手掌，又从手背透出一小截尖端。伤口处没有流血，皮肉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紧紧包裹着那根“根须”，边缘处，正缓慢地、肉眼可见地生长出一片片细密的、青灰色的金属鳞片。
那些鳞片冰冷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泽，正顺着手腕向上蔓延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旁边传来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声。
李青山艰难地扭过头。借着微光，他看到不远处，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梁斜插在瓦砾堆里，石梁下方压着一个人——是魏队长。他下半身被死死压住，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李青山，更准确地说，是盯着李青山那只正在异变的左手。
“阿……阿强！”魏队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，“快！割下来！把他那只手……连着那东西……一起割下来！”
李青山这才注意到，在另一堆碎砖后面，还蹲着一个人影，是那个一直跟着魏队长的保镖阿强。他脸上也有擦伤，但行动似乎没受太大限制。听到魏队长的命令，阿强没有丝毫犹豫，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，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寒光，一步步朝李青山走来。
“对不住了，兄弟。”阿强声音低沉，没什么情绪，“队长说那东西是关键，不能留你身上。”
李青山想动，但身体像是散了架，左臂的异变带来的沉重和麻木更是拖累了他。他看着阿强逼近，匕首的尖锋对准了他左手手腕连接处。
就在阿强挥刀下刺的瞬间——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非人的、充满了暴戾与痛苦的咆哮，毫无征兆地在李青山脑海中炸开！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轰鸣！是胡老仙的声音，但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那种诡异的平静，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狂怒。
伴随着这声咆哮，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李青山左臂那根金色根须的贯穿处爆发出来！
“当啷！”
阿强手中的匕首，在距离李青山手腕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，被一只覆盖着青灰鳞片的手，死死捏住了刀刃。不是格挡，是直接捏住。
阿强愣住了，他用了全力下刺，就算是一块厚木板也能扎穿，可此刻，匕首就像焊在了铁砧上，纹丝不动。他抬头，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李青山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深处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暗金色的光在跳动，疯狂、混乱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“你……”阿强刚吐出一个字。
李青山那只异变的左手猛地一拧！
“咔嚓！”
精钢打造的军用匕首，刀身竟然被硬生生捏得扭曲变形，然后从中间断裂！半截刀刃崩飞出去，钉在旁边的碎砖上，嗡嗡作响。
阿强骇然变色，下意识就想后退。但李青山的动作更快——或者说，那根本就不是李青山自己能控制的动作。异变的左臂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幅度和速度挥出，五指张开，不再是人类手掌的形状，那些青灰鳞片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冷光，狠狠拍在阿强的胸口。
“砰！”
闷响声中，阿强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，双脚离地，向后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几米外的瓦砾堆上，溅起一片尘土，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，站在原地，左臂不自然地低垂着，鳞片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中段。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巨大，也带来了更剧烈的疼痛和一种诡异的空虚感，仿佛左臂的血肉正在被那根须和鳞片吞噬、替换。
“废物！”魏队长见状，低声骂了一句，但看向李青山左手的眼神更加炽热，甚至忽略了自身的剧痛，“果然……果然是这样！那根须在改造你！它在让你‘合适’！快，把它给我，有了它，我就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青山打断他，声音沙哑。他不再看魏队长和阿强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观察四周。
这里不是实心的土层。宗祠塌陷下来，并没有把他们完全埋入地底，而是卡在了一个……巨大的空隙里。
他小心地挪动脚步，避开可能松动的碎石，凑到一处较大的缝隙前，向外望去。
微弱的光线下，他看到的是一个由巨大青砖砌成的、拱形的空间。砖石上覆盖着厚厚的、黑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稠污渍。空间向两侧延伸，幽深不知尽头，地面有浅浅的、散发着恶臭的积水。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，在那些青砖的缝隙里，墙角，水边，随处可见一具具小小的、已经彻底白骨化的骸骨——看形状，全是黄鼠狼。
这里不是墓穴，更像是一个庞大、古老、早已废弃的排水或排污系统。李家宗祠，就建在这个系统的正上方。
“看清了？”胡老仙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，这次虚弱了许多，但勉强恢复了理智，“这是李家祖上修的暗渠，排的是宗祠香火污秽，也排……别的东西。那些黄皮子的骨头，就是镇物，也是祭品。”
“我的手……”李青山看着自己还在缓慢金属化的左臂，鳞片已经快要覆盖到手肘。
“那根‘地脉金精’的残须，沾了你的黑血，认了主，正在强行和你融合。”胡老仙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，“它在吸你的骨髓，用你的生气滋养它自己，同时也在用它的‘金气’改造你的肢体。过程很痛苦，而且一旦金属化蔓延过肩膀，侵入心脉，你就完了，会变成一尊包着人皮的金属傀儡。”
“怎么阻止？”
“找到‘生桩’。”胡老仙快速说道，“这暗渠是个阵法，金精之根须不可能凭空生长，必有核心供养之处，那就是生桩。毁了生桩，或者……占据它，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，能反过来控制这金精之力。否则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一阵轻微的、但持续不断的“滋滋”声传来。
李青山和胡老仙同时“看”向声音来源——是被压在石梁下的魏队长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，用还能动的那只手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、外壳已经碎裂、冒着电火花的黑色仪器。那像是某种无线电定位器，此刻屏幕完全黑了，但侧面一个红色的信号灯，正顽强地、一下一下地闪烁着红光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魏队长嘴角溢血，却咧开嘴笑了，眼神里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，“老子活不了……你们也别想好过……这定位信号……是特制的……能吸引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但已经不需要他说完了。
在幽深黑暗的排水暗渠深处，远处，四面八方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嚓……嚓嚓……嚓嚓嚓……”
那是无数尖锐的爪子，在飞快刨挖砖石和泥土的声音。由远及近，迅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汇聚而来。黑暗里，亮起了一点一点幽绿、猩红的光，那是眼睛。
某种东西，被魏队长那破损定位器发出的特殊信号，引过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