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回来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院里正忙着做晚饭,二大妈家的锅铲声叮叮当当,三婶家的油烟飘得满院都是。他推开院门,怀里抱着一个旧包袱,低着头,脚步很沉。包袱打着补丁,边角磨出了毛边,里面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着什么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,领口磨得发白,袖口开了线,脸上胡子拉碴,比上次见的时候又老了十岁。
傻柱正蹲在厨房门口择韭菜,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见许大茂走进来,手里的韭菜掉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声音不大但院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许大茂,你怎么回来了?”
傻柱站在院里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摇了摇头。二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三婶抱着孩子站在窗前,孩子哭了一声,她赶紧拍了拍,没说话。一大爷拄着拐杖站在后院门口,叹了口气,转身回了屋。
林国栋从西厢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要往厨房走。他看了一眼许大茂家的门,又看了一眼傻柱,没说话。傻柱走过来,压低声音,说了一句“林哥,许大茂被厂里辞退了”。林国栋问了一句“怎么回事”。傻柱说“厂里精减人员,他有案底,第一批就被开了”。
林国栋没说话,转身回了西厢房。他坐到桌前,把书放下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许大茂下岗,回院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下岗了。”
“这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必然现象。效率低下的国企开始裁员,有案底的员工首当其冲。许大茂走到这一步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许大茂家的灯没亮,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砰的一声,像是把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。傻柱站在院里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厨房。
林国栋把窗帘拉上,坐回桌前。他拿起书,翻开,继续看。书上讲的是材料力学的梁弯曲理论,公式密密麻麻的,他看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许大茂的事,他没多想。他是自己作的,怨不得别人。
晚上,傻柱端着一碗面进来,放在桌上,说了一句“林哥,吃饭了”。林国栋放下书,端起碗,呼噜呼噜吃完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傻柱站在旁边,搓了搓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端着空碗出去了。
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行军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在想许大茂的事。下岗了,没工作了,以后怎么办?他管不了。许大茂有手有脚,饿不死。但他会不会又来闹事?他不知道,也不怕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他等着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他坐在教室里,老师在讲课,他在记笔记。下课了,他走出教室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衣服,出了西厢房。傻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,粥熬好了,馒头蒸好了。小张在案板前切咸菜。一切跟平时一样,但院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压抑。
许大茂家的门还关着,窗帘拉着,里面没动静。林国栋看了一眼,收回目光,走进厨房,端起粥碗,呼噜呼噜喝完,拿起一个馒头,咬了一口。
“林哥,你今天回学校?”傻柱站在旁边,搓了搓手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下午走”。傻柱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了。
娄晓娥正在整理资料,看见他进来,笑了,笑得很甜。林国栋坐到桌前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,翻开,看了起来。娄晓娥给他倒了杯水,放在桌上,没打扰他。
下午,傻柱骑着自行车,送林国栋到公交站。车还没来,两人站在站牌下,谁都没说话。傻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点上,抽了两口,又掐灭了。
“林哥,许大茂这下完了。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国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说了一句“他是自己作的”。傻柱叹了口气,没再问了。
公交车来了,林国栋上了车,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傻柱站在车窗外,隔着玻璃,朝他挥了挥手。林国栋也挥了挥手。车开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傻柱站在站台上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了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,心里很平静。许大茂下岗了,没工作了,以后的日子会更难。但他不会同情他。他走到这一步,是自己作的。他得往前走,不能回头。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坐在教室里,老师在讲课,他在记笔记。下课了,他走出教室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,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口。他拎着书,下了车,站在校门口,看着“北京工业大学”几个大字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生活,还在继续。他大步走进校门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