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在屋里喝了一整天闷酒，酒是散装的，一块钱一斤，辣嗓子。他不在乎，只想醉。醉了就不想了，不想工作的事，不想钱的事，不想以后怎么办。酒瓶空了三个，第四个喝了一半，手不稳了，酒洒出来，顺着瓶身往下淌，滴在裤腿上，他也没擦。
秦淮茹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屋里黑漆漆的，窗帘拉着，一股酒气扑面而来。她站在门口，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，才看清许大茂靠在炕沿上，手里攥着酒瓶，眼神涣散，像一摊烂泥。她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，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，递给他，声音沙哑：“大茂，别喝了。”
许大茂推开她的手，酒瓶差点掉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含混不清：“你来干什么？看我笑话？”
秦淮茹摇了摇头，把酒瓶从他手里拿过来，放在地上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手指粗糙，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大茂，我也没工作。咱俩搭伙过日子，行不行？”
许大茂也站起来，摇摇晃晃的，扶着墙才站稳。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有厌恶，也有自嘲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咱俩半斤八两。你儿子坐牢，我蹲过监狱。你没工作，我下岗。你病得快死了，我穷得快死了。咱俩凑一块，能干啥？等死？”
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，没出声，用手背擦了擦。她转过身，慢慢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回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大茂，你不是说要做生意吗？你有本钱吗？”许大茂站在屋里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本钱？我没有。但我有命。等我发了财，看谁还敢看不起我。”
秦淮茹没说话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关上了，许大茂站在屋里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滑坐到地上，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酒劲上来，脑子晕乎乎的，但他没睡着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做生意的事。做什么？不知道。去哪弄本钱？不知道。但他不能这样下去，不能让人看不起。
傻柱站在院里，手里拿着扫帚，看着秦淮茹从许大茂家出来，看着她低着头快步回了自己家。他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，继续扫地。许大茂和秦淮茹凑一块，能有什么好事？他不看好，也不想管。
晚上，傻柱端着一碗面进了西厢房，放在桌上。林国栋正在看书，放下书，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完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。傻柱站在旁边，搓了搓手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许大茂说要做生意”。林国栋抬起头，看着他，问了一句“做什么生意”。傻柱摇了摇头，说“不知道，就听他嚷嚷”。
林国栋没说话，拿起书，继续看。许大茂做生意？他拿什么做？没本钱，没人脉，没技术。他做什么都做不成。但他不会劝，也不会帮。许大茂走到这一步，是自己作的。他管不了，也不想管。
夜深了，院里安静下来。许大茂家的灯还亮着，窗帘拉着，里面没动静。秦淮茹家的灯没亮，黑漆漆的。傻柱家的灯灭了，二大妈家的灯也灭了。只有西厢房的灯还亮着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一页一页地翻着书。他看得很慢，但很认真，每一个公式都自己推导一遍，每一个概念都反复琢磨。
他合上书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行军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在想许大茂的事。他要做生意，让他做。做不成，他自然就消停了。做成了，那是他的本事。但林国栋不看好，也不在乎。他有自己的路要走，没工夫管别人的闲事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坐在教室里，老师在讲课，他在记笔记。下课了，他走出教室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傻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，粥熬好了，馒头蒸好了。小张在案板前切咸菜。一切跟平时一样，但院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躁动。
许大茂家的门还关着，窗帘拉着，里面没动静。秦淮茹家的门也关着，窗帘拉着。林国栋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，拿起一个馒头，咬了一口。
“林哥，你今天回学校？”傻柱站在旁边，搓了搓手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下午走”。傻柱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问了。
娄晓娥正在整理资料，看见他进来，笑了，笑得很甜。林国栋坐到桌前，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，翻开，看了起来。娄晓娥给他倒了杯水，放在桌上，没打扰他。
下午，傻柱骑着自行车，送林国栋到公交站。车还没来，两人站在站牌下，谁都没说话。傻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点上，抽了两口，又掐灭了。
“林哥，你说许大茂能做成生意吗？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国栋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说了一句“不知道。但他做不成，也不会来找我”。傻柱叹了口气，没再问了。
公交车来了，林国栋上了车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傻柱站在车窗外，隔着玻璃，朝他挥了挥手。林国栋也挥了挥手。车开了，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傻柱站在站台上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了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，心里很平静。许大茂要做生意，让他做。做成了，是他的本事；做不成，是他的命。他管不了，也不想管。他得往前走，不能回头。他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坐在教室里，老师在讲课，他在记笔记。下课了，他走出教室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口。他拎着书，下了车，站在校门口，看着“北京工业大学”几个大字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生活，还在继续。他大步走进校门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