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镇企业来的那个厂长姓马,四十出头,脸晒得黑红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,袖口磨得发白。他坐在林国栋办公室的椅子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身子往前倾,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。傻柱端了杯茶进来,放在他面前,他看都没看,眼睛一直盯着林国栋手里的图纸。
“林厂长,我们厂那台收割机趴窝好几天了,等着这批配件下地。周边的厂我都问过了,最快也要一周,我等不起啊。”马厂长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急切。
林国栋没说话,低着头看图纸。图纸是手绘的,线条不太规范,尺寸标注也有些模糊,但能看出是个传动轴上的关键零件,公差要求两道半,材料是45号钢。他看了两分钟,抬起头,看着马厂长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能做,三天交货。”
马厂长愣了一下,眼睛瞪圆了,声音大了不少:“三天?别的厂要一周,你三天?林厂长,你可别糊弄我。这批配件要是做不好,我们厂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。”
“我亲自做。”林国栋把图纸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声音很稳,“马厂长,你放心,我说三天就是三天。做不出来,分文不收。”
马厂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口浓烟。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,他的脸在烟雾里忽隐忽现。
“林厂长,你确定?”马厂长的声音低了一些,但还是带着怀疑。
“确定。”林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,铺在桌上,拿起笔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,推过去,“你看看,没问题就签。”
马厂长拿起合同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二百个传动轴配件,单价四块,总价八百块,三天后交货,逾期按双倍赔偿。他放下合同,把烟掐灭,拿起笔,签了名。
林国栋也签了名,把合同一式两份,一份递给马厂长,一份收进抽屉。他站起来,伸出手,马厂长也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林厂长,拜托了。”马厂长的声音发颤。
“放心。”
马厂长走了,傻柱送他到门口,回来的时候,林国栋已经拿着图纸进了车间。老陈正在车床前干活,看见林国栋进来,关了机器,擦了擦手,走过来。
“国栋,有活了?”
林国栋把图纸递给他,说了一句“二百个,三天交货”。老陈接过图纸,看了一遍,眉头皱了起来,声音闷闷的:“两道半的公差,要求不低啊。三天,二百个,咱这设备,够呛。”
林国栋从工具柜里拿出一块45号钢,夹在车床上,拿起车刀,磨了磨,装好,开始车。车床嗡嗡地转,铁屑飞溅,他的手很稳,一刀一刀地走。老陈站在旁边,看着他车完第一个零件,拿下来,用千分尺量了一下,尺寸正好,公差一道半,比要求还高一个等级。他点了点头,把零件放在桌上,转身去准备材料。
傻柱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林国栋干活,没敢进去打扰。他转身去了厨房,烧了一壶水,泡了一壶茶,端着茶壶和茶杯,放在车间角落的桌上,又回去忙活了。
林国栋车完第一个零件,又车了第二个,第三个。他的动作很快,但每一步都很精准。车了十几个之后,他把老陈叫过来,把工艺参数告诉他——转速、进给量、切削深度,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老陈照着参数调好机器,也开始车。
两人一人一台车床,从下午干到天黑,车间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铁屑落地的沙沙声。傻柱端着两碗面进来,放在桌上,喊了一声“林哥,陈师傅,吃饭了”。林国栋头都没抬,说了一句“放着”。傻柱没再喊,把面放在桌上,转身出去了。
林国栋又车了十几个,才停下来,洗了手,端起面碗,呼噜呼噜吃完,放下碗,继续干。老陈也吃完了,擦了擦嘴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又掐灭了,回到车床前。
干到晚上十点,两人车了五十多个。林国栋停下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看着老陈,说了一句“陈师傅,回去歇着吧,明天再来”。老陈点了点头,收拾好东西,走了。林国栋没走,他坐在桌前,铺开一张白纸,开始画图。不是画零件图,是画夹具——一个专用的车床夹具,能提高加工效率,保证精度。
他画了两个小时,画完了一张总装图和几张部件图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宿主,夹具设计合理,可以批量加工。预计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把图纸收进空间戒指,关了灯,锁了车间门,回了宿舍。傻柱还没睡,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本菜谱,翻了两页,没看进去。看见林国栋进来,他站起来,问了一句“林哥,吃了没”。林国栋说“吃了”,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还在转加工的事。
第二天一早,林国栋就起了床。他先去五金店买了几块钢板和几根圆钢,回来用气割下料,开始做夹具。老陈来了,看见他在忙活,没多问,帮着打下手。两人忙了一上午,夹具做好了,装上车床,试了一个零件,尺寸稳定,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。
老陈看着那个夹具,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国栋,你这脑子,真不是一般人。有了这个,一天干一百个没问题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,没说话,继续干活。
第三天下午,二百个零件全部加工完毕,用油纸包好,装进木箱。马厂长准时来了,带着一个技术员,抽检了十几个零件,尺寸全合格,公差都在两道以内。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,握着林国栋的手,摇了又摇,连声说“林厂长,你真是神了”。
林国栋把手抽回来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马厂长,以后有活,随时来。”
马厂长从兜里掏出八百块钱,数了一遍,递过来。林国栋接过钱,数也没数,揣进兜里。马厂长带着技术员,抬着木箱走了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马厂长的车开走,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笑了,笑得很憨:“林哥,第一笔生意,成了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那八百块钱,数出二百,递给傻柱,说了一句“这是厂里的,你拿去买菜”。傻柱愣了一下,接过钱,攥在手心里,眼眶红了,没说话。
林国栋转身进了车间,把剩下的废料收拾干净,把机器擦了一遍,关了灯,锁了门。他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。
第一笔订单,成了。这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