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老板是第三天来的。他开着一辆半新的面包车,停在厂门口,带着三个人下了车。三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,膀大腰圆,眼神不善,一看就不是来参观的。傻柱正在门口扫地,看见这阵仗,手里的扫帚停了,挡在门口,声音硬邦邦的:“你们找谁?”
马老板四十多岁,脸圆肚子大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嘴角叼着根牙签,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。他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眼,把牙签吐了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:“找你们老板。听说你们厂最近接了不少活,我来看看。”
傻柱挡在门口没动,手里的扫帚攥得咯吱响。林国栋从车间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扳手,工作服上沾着机油。他看了马老板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马老板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马老板笑了,笑得很假,那笑容像贴在脸上的,伸手想拍林国栋的肩膀,林国栋往后退了一步,他的手拍了个空。他也不在意,把手缩回去,声音大了不少:“林老板,听说你最近接了不少活?乡镇企业那个单子,是你做的吧?你这才开张几天,就有活干了,我们这些老厂反倒没活,你这本事不小啊。”
林国栋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马老板,有话直说。”
马老板的笑容收了,脸色沉了下来,往前迈了一步,手指差点戳到林国栋胸口,声音冷了下来:“林老板,你这厂有执照吗?别是个黑作坊吧?要是没执照,我可要去工商局举报你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举到他面前。纸上盖着工商局的红章,清清楚楚写着“国栋机械加工厂”几个字,法人代表是林国栋。马老板的脸抽了一下,伸手想去拿,林国栋把手缩了回去,把执照叠好,揣回兜里。
“马老板,要不要再看看税务登记证?我都有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
马老板的脸色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他身后的三个人往前迈了一步,傻柱也往前迈了一步,手里的扫帚横在胸前,像根棍子。马老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摆了摆手,三个人退回去了。
“林老板,你抢我们生意,小心点。这行水深,不是谁都能趟的。”马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阴冷的威胁。
林国栋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马老板,公平竞争,各凭本事。你的活被人抢了,说明你本事不够。回去好好练练,别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马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想骂人,看着傻柱手里的扫帚,又看了看林国栋平静的眼神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转过身,一挥手,带着三个人上了面包车。车发动了,引擎声轰隆隆的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开走了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面包车消失在土路尽头,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声音发虚:“林哥,他们会不会使坏?”
林国栋把扳手换到左手,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盯紧点。这几天晚上你把厂门锁好,院墙也检查一下,别让人翻进来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扫帚攥得更紧了。林国栋转身回了车间,继续干活。车床嗡嗡地转,铁屑飞溅,他的手很稳,一刀一刀地走。
老陈从车床后面探出头来,看了林国栋一眼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继续干活。
晚上,傻柱把厂门锁了,又检查了一遍院墙。院墙不高,有的地方砖都松了,一扒就能扒开。他找了几块木板,钉在墙头上,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堆在墙根底下。忙完了,他站在院里,喘着粗气,看着黑洞洞的墙头,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林国栋从车间出来,手里拿着手电筒,光柱在院里扫了一圈。他走到傻柱旁边,把手电筒递给他,说了一句“回去睡吧,明天还要干活”。傻柱接过手电筒,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宿舍。
林国栋站在院里,看着黑漆漆的墙头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车间。他没睡,坐在桌前,铺开一张白纸,开始画图。不是画零件图,是画厂区平面图,标注了每一个入口和出口,标注了每一条可能的翻墙路线。他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了红圈,打算在那几个地方装报警装置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马老板会来报复吗?”
“根据他的情绪状态和行为模式分析,他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会采取行动。可能会在夜间翻墙进入厂区,破坏设备或偷窃图纸。建议宿主加强防范。”
一夜无事。
天刚亮,傻柱就起了床。他先去检查了院墙,木板还在,石头还在,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。他又去检查了车间门,锁完好,没有撬过的痕迹。他松了口气,转身去厨房烧水。
林国栋从车间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管。他把铁管放在墙角,洗了脸,坐到桌前。傻柱端了一碗粥过来,放在他面前,他端起碗,呼噜呼噜喝完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“林哥,昨晚没事。”傻柱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阳光涌进来,满屋都是。他眯了眯眼,看着院里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墙头上的木板在晨光中显得很扎眼。
“他们不会来明着来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但暗地里肯定会有动作。这几天你辛苦点,多盯着。”
傻柱使劲点了点头,转身去了厨房。
林国栋穿上工作服,走进车间,打开车床,继续干活。车床嗡嗡地转,铁屑飞溅,他的手很稳,一刀一刀地走。马老板的事,他没放在心上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他林国栋不是吓大的。
中午,傻柱正在厨房炒菜,听见院门口有人喊。他关了火,擦了擦手,跑出去。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邮电局的制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林国栋的信,广州来的。”
傻柱接过信,看了一眼,信封上写着“林国栋亲启”几个字,字迹工整,但不认识。他拿着信跑进车间,递给林国栋。
林国栋放下扳手,接过信,拆开。信纸是白色的,上面写着几行字——“林厂长,听说你的厂开起来了,恭喜。我在广州这边有些渠道,需要设备零件可以找我。另,马德胜在打听你,小心。周若涵。”
林国栋把信看了一遍,叠好,揣进兜里。周若涵,香港那个古董商。她怎么知道他开厂了?消息传得真快。马德胜还在打听他,看来还没死心。他把信收进空间戒指,拿起扳手,继续干活。
傻柱站在旁边,想问又不敢问,转身回了厨房。
下午,马老板没来。第二天,也没来。第三天,还是没来。厂里一切正常,订单按时交货,客户很满意。林国栋没放松警惕,他知道,暴风雨来之前,总是最安静的。他让傻柱在院墙的几个关键位置装了碎玻璃和铃铛,又在车间门口加了一把锁。
一天晚上,林国栋正在车间里画图,听见院墙那边传来铃铛声。他放下铅笔,拿起手电筒和铁管,走出去。傻柱也从宿舍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。两人走到院墙边,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头上扫了一圈——铃铛还在响,但墙头上没人。地上落着一块石头,是被人扔过来的。
傻柱捡起石头,翻来覆去看了看,声音发虚:“林哥,有人扔石头试探。”
林国栋接过石头,在手电筒的光里照了照,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,没什么特别的。他把石头扔到墙外,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他们还会来。这几天晚上轮班守夜,我上半夜,你下半夜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攥紧了手里的木棍。
林国栋转身回了车间,继续画图。他知道,马老板不会善罢甘休,肯定会来搞事。但他不怕,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