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机厂的马厂长是骑着摩托车来的。后座上绑着个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里头装着上次那批配件的使用反馈。他把摩托车停在厂门口,摘下头盔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里还有一丝不放心。马老板跟在他后面,开着他那辆半新的面包车,车上还带了两个人,说是来“学习学习”,其实就是来看笑话的。
傻柱看见马老板又来了,脸色沉了一下,挡在门口没让进。林国栋从车间出来,拍了拍傻柱的肩膀,说了一句“让他们进来”。傻柱侧身让开,眼睛一直盯着马老板,像防贼似的。
马厂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林国栋,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:“林厂长,上次那批配件用得很好,设备运转正常。我今天来,一是验收尾款结清,二是想再订一批。”
林国栋接过纸,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马老板站在旁边,双手抱胸,嘴角翘着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。他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:“林老板,听说你手艺好,能不能现场给我们露一手?让我们开开眼。”
林国栋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进了车间。马厂长和马老板跟在后面,傻柱走在最后,手里拿着一根铁管,藏在身后。
车间里,车床还在转,老陈正在干活。林国栋走到工作台前,从料堆里拿起一块圆钢,夹在车床上,拿起车刀,磨了磨,装好。他转过身,看着马厂长和马老板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马厂长,你上次订的配件,公差是两道半。今天我做一个,公差保证一道以内。”
马厂长的眼睛亮了一下,往前迈了一步。马老板哼了一声,嘴角撇了撇,那表情分明是不信。
林国栋打开车床,车床嗡嗡地转起来。他的手很稳,车刀在圆钢表面划过,铁屑飞溅,像一条条细细的银蛇。他没有用卡尺量,全靠手感。车了五分钟,他停下来,用千分尺量了一下,继续车。又车了五分钟,再量,再车。前后不到半小时,一个锃亮的配件从车床上取下来,放在工作台上。
林国栋把千分尺递给马厂长,说了一句“马厂长,你量量”。马厂长接过千分尺,卡在配件上,手就开始抖了。他卡了一下,又卡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林国栋,眼神里有震惊,也有佩服,声音发颤:“零点零一毫米,这精度,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。”
马老板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纸。他抢过千分尺,自己卡了一下,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他不信,又卡了一下,还是那个数。他把千分尺扔在工作台上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不可能。”马老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这机器不行,不可能做出这个精度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从兜里掏出那块配件,递过去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马老板,你可以拿回去检测。用你厂里的设备,随便测。要是精度不够,这批货我白送。”
马老板接过配件,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。马厂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一遍,递给林国栋,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激动:“林厂长,这是上次的尾款,四百块。我再订二百个,这是定金。”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二百块,递过来。
林国栋接过钱,数也没数,揣进兜里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,填上数量和金额,递给马厂长。马厂长看了一遍,签了名,握着林国栋的手,摇了又摇。
“林厂长,以后我们厂的活,全交给你了。”马厂长的声音很大,整个车间都能听见。
马老板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,把手里的配件往桌上一扔,转身就走。他走得很急,差点被门槛绊倒,踉跄了一下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他的两个跟班跟在他后面,低着头,灰溜溜的。面包车发动了,引擎声轰隆隆的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开走了。
傻柱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面包车开走,笑了,笑得很憨。他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竖了个大拇指。
老陈从车床后面探出头来,摘下眼镜,擦了擦,又戴上,看着林国栋,声音闷闷的:“小林,你这手艺,全市找不出第二个。我干了一辈子,没见过谁能半小时车出零点零一的精度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,没说话,拿起那块配件,在手里掂了掂,放进抽屉里——其实是转进了空间戒指。他走到车床前,把刚才用的车刀拆下来,放在磨刀机上,重新磨了磨,装回去。
马厂长还站在车间里,拿着那块配件翻来覆去地看,舍不得放下。他看着林国栋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林厂长,你能不能教教我们厂的技术员?哪怕教两天也行,我们出学费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想了想,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马厂长,不是我不教。这手艺不是两天能学会的。我干了十年钳工,才练出这点手感。你要是信得过,以后有活拿来,我帮你做。保证质量,保证工期。”
马厂长叹了口气,把配件放在桌上,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行,信你”。他跟林国栋握了握手,转身出了车间。摩托车发动了,突突突地响,开走了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马厂长的摩托车消失在土路尽头,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林哥,你刚才没看见马老板那张脸,跟吃了屎似的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,没说话,转身进了车间,继续干活。车床嗡嗡地转,铁屑飞溅,他的手很稳,一刀一刀地走。
老陈走到他旁边,压低声音,问了一句“国栋,你真不教他们”。林国栋头都没抬,说了一句“不是不教,是教不会。这行靠的是手感,手感靠的是练。练十年,自然就会了”。老陈摇了摇头,没再问了。
晚上,林国栋坐在桌前,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。上次的尾款四百,这次的定金二百,加上之前攒的,手里现金快两千了。他把钱收进空间戒指,从戒指里拿出那本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第二笔订单,二百个配件,定金二百。”
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马老板今天走了,但他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还会来搞事。”
“是的。他的情绪状态是愤怒和不甘,报复概率百分之七十。建议宿主继续保持警惕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院里黑漆漆的,傻柱宿舍的灯已经灭了,墙头上的木板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参差不齐的影子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行军床上。
马老板不会善罢甘休,他还会来。但他不怕,他等着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傻柱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马老板今天那张脸,心里痛快,但也不踏实。那种人,输了不会认,肯定会找机会报复。他得把院墙再加高一点,在墙头上多放几块碎玻璃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马老板带着人来砸厂,他拿着铁管冲上去,把人打跑了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出了门。林国栋已经在车间里了,车床嗡嗡地转,铁屑飞溅。傻柱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林国栋的背影,看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去厨房烧水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订单有了,钱赚了,马老板被打了脸。但林国栋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,他得准备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