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在家里喝了半斤二锅头，没菜，干喝。酒是散装的，一块钱一斤，辣嗓子，但他不在乎。他只想醉，醉了就不想了，不想林国栋拒绝他的样子，不想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喝到第三杯的时候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，站起来，摇摇晃晃地出了门。秦淮茹在厨房里熬粥，看见他出去，喊了一声“大茂，你干啥去”，他没理她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骑了快一个小时，到了国栋机械厂门口。天已经黑了，厂里的灯还亮着，车床嗡嗡地转。他把自行车扔在门口，踉踉跄跄地走到厂门中间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：“林国栋！你出来！你欺负人！你他妈的不是人！”
傻柱正在厨房里洗碗，听见喊声，放下碗，跑了出来。他看见许大茂坐在地上，手里还拎着半瓶酒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，眼睛也红了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，全是脏字。傻柱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想把他拉起来，许大茂一把推开他，声音更大了：“滚！别碰我！叫林国栋出来！我要跟他说道说道！”
傻柱站起来，挡在他面前，声音硬邦邦的：“许大茂，你再闹我报警了。”
“报啊！你报啊！我怕你？”许大茂把酒瓶往地上一顿，瓶底磕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林国栋欺负人，他发财了就不认老邻居了！我求他给口饭吃，他都不给！你们评评理，有这么欺负人的吗？”
几个工人从车间探出头来，看热闹。老陈也出来了，站在车间门口，皱着眉头。林国栋从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拿着电话，已经拨了110。他看了许大茂一眼，对着电话说了一句“城北国栋机械厂，有人闹事”，挂了电话，站在门口，没过去。
许大茂看见林国栋出来了，更来劲了，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踉跄跄地要往里面冲。傻柱一把拦住他，推了他一把，许大茂没站稳，摔了个跟头，坐在地上，又哭又骂：“林国栋，你他妈的不是人！你忘了你当初在院里的时候，谁帮过你？你现在发财了，翻脸不认人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许大茂，你喝多了。回去睡吧。”
“我没喝多！”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，指着林国栋的鼻子，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，“你等着，我不会放过你的！你得意不了多久！”
警笛声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。一辆警车停在厂门口，两个民警下了车，走过来。许大茂看见警察，愣了一下，酒醒了大半，往后退了一步。民警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酒瓶和洒了一地的酒，问了一句“怎么回事”。傻柱抢着说“他喝醉了，堵在厂门口闹事，不让我们干活”。
民警走到许大茂面前，声音不大但很硬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许大茂的嘴唇哆嗦着，声音发虚：“许……许大茂。”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住许大茂的胳膊，把他往警车上拖。许大茂挣扎着，脚在地上蹬，鞋蹭掉了，袜子踩在泥地上，磨得滋滋响。他回过头，看了林国栋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恨，有不甘，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。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不喜不悲，像在看一根电线杆。
警车开走了，警笛声渐渐远了，院里恢复了安静。傻柱站在门口，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老陈摇了摇头，转身回了车间。工人们也散了，各回各的岗位。车床又嗡嗡地转了起来。
傻柱走到林国栋面前，声音发虚：“林哥，许大茂会被关几天？”
林国栋转身回了办公室，坐到桌前，拿起账本，头都没抬，说了一句“寻衅滋事，至少五天”。傻柱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，转身去厨房继续洗碗。
林国栋翻着账本，心里很平静。许大茂闹事，他报警，这是最省事的办法。不跟他吵，不跟他打，让法律收拾他。这种人，你越理他，他越来劲。不理他，他自讨没趣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被带走了？”
“是的。以寻衅滋事被拘留五天。他的情绪状态从愤怒转为恐惧和绝望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合上账本，收进抽屉——其实是转进了空间戒指。他站起来，穿上工作服，进了车间。车床嗡嗡地转，他拿起一块圆钢，夹好，拿起车刀，开始干活。铁屑飞溅，他的手很稳，一刀一刀地走。
秦淮茹在家里等了一夜，没等到许大茂回来。她坐在炕沿上，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。她知道许大茂又出事了，但她不敢去问，不敢去找，不敢知道。她只能等着，熬着。
第二天一早，派出所来了电话，通知她去领人。她骑着自行车，骑了快一个小时，到了派出所。许大茂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低着头，脸色灰白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红红的，看见她进来，没说话。
秦淮茹交了罚款，领着他出了派出所。两人骑着自行车，一前一后，往四合院的方向骑。谁都没说话，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。
回到四合院，许大茂进了自己屋，把门关上，没出来。秦淮茹站在院里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了屋。
傻柱在厨房里炒菜，听见院里有人回来，探出头看了一眼，看见许大茂进了屋，看见秦淮茹回了屋。他摇了摇头，缩回头，继续炒菜。
林国栋在车间里干了一上午活，中午出来吃饭。傻柱端了一碗面过来，放在他面前，站在旁边，搓了搓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林哥，许大茂回来了。关了五天。”
林国栋端起面碗，喝了一口汤，放下碗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面。面是手擀的，筋道，汤是骨头汤，鲜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的，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许大茂的事，彻底翻篇了。他不会再来了，至少短期内不会。林国栋把碗放下，擦了擦嘴，站起来，穿上工作服，进了车间。车床嗡嗡地转，他拿起一块圆钢，夹好，拿起车刀，开始干活。铁屑飞溅，他的手很稳，一刀一刀地走。
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。他站在方框里，低着头，干着活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许大茂彻底废了，秦淮茹也废了。而他，正在往上走，越走越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