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在工厂外面转了两天。第一天他蹲在马路对面的墙根底下,抽着烟,眼睛盯着那扇铁皮门,看工人进出,看货车拉货,看傻柱买菜回来。第二天他换了位置,绕到工厂后面,站在一片荒地上,看着那排低矮的仓库。仓库的窗户用铁条焊死了,但门是老式的木门,挂着一把大铁锁。他摸了摸兜里的那根铁丝,嘴角翘了一下。
第三天凌晨两点,他出了门。秦淮茹睡在炕上,打着呼噜,不知道他出去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棉袄,戴着一顶帽子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从四合院到工厂,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,他骑得很快,车轮在柏油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到了工厂后面,他把自行车支在荒地边上,翻墙进去。墙头有碎玻璃,他早就看好了位置,用手套垫着,翻了过去,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。仓库在院子最里头,一排三间,最右边那间堆着铜料和钢材。他蹲在黑影里,等了一会儿,确认院里没人,才猫着腰走过去。手电筒的光照在锁上,是一把老式的挂锁,他用铁丝捅进锁眼,拨拉了两下,锁开了。
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——靠墙堆着一摞一摞的铜棒,黄澄澄的,在手电筒的光里泛着暗淡的光。他咽了口唾沫,从兜里掏出蛇皮袋,开始往袋子里装。铜棒很沉,一根有好几斤,他装了十几根,蛇皮袋鼓鼓囊囊的,他扛起来试了试,太重了,又倒出来几根,留了八根。扛着蛇皮袋,翻墙出去,把袋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,骑上车,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没回四合院,骑到了城南一个废品收购站。收购站是个人开的,老板姓刘,四十多岁,脸圆肚子大,不管来路,给钱就收。棒梗把铜棒从蛇皮袋里倒出来,刘老板拿起一根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看了看成色,说了一句“六十”。棒梗说“八十”,刘老板摇了摇头,说“六十五,不卖拉倒”。棒梗咬了咬牙,说“七十”。刘老板看了他一眼,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七十块,递过来。棒梗接过钱,揣进兜里,扛着空袋子,走了。
刘老板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,把铜棒搬进屋里。
他的脸白了,白得像纸。转身跑出去,跑到办公室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派出所的号码,声音都变了:“喂,我要报警!我们厂被偷了!”
林国栋正在大学教室里上课,张教授在讲台上讲连杆机构的运动分析,他听得认真,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。下课铃响了,他合上笔记本,正要站起来,口袋里的传呼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,是傻柱发的消息——“厂里被盗,速回。”
他跟张教授请了假,骑着自行车往厂里赶。骑了快一个小时,到了厂门口,傻柱站在门口等着,脸上全是汗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看见林国栋,他迎上来,声音发颤:“林哥,仓库被撬了,少了一批铜料。”
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,走进仓库。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到了,一个姓王的民警正在拍照,另一个在记录。王民警看见林国栋,走过来,问了一句“你是厂里的负责人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“我是林国栋”。王民警在本子上写了几笔,问“丢了多少东西”。傻柱抢着说“一摞铜棒,八根,价值上千块”。
林国栋没说话,在仓库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锁,又看了看窗户。锁被撬了,窗户完好,墙头有翻越的痕迹。他走到院子里,蹲下来,看着墙根底下的脚印。脚印不大,是胶鞋,花纹清晰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需要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吗?”
“调取。看看是谁干的。”
林国栋把画面定格,放大,看着那个人影。虽然看不清脸,但他认出了那件深色的旧棉袄,认出了那个走路的姿势。他的心沉了一下,但面上没露出来。
“王民警,我厂里有监控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,“昨晚的录像,可以调出来看。”
王民警跟着他进了办公室,林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机器——其实是器灵生成的录像带——放在桌上,按了一下播放键。墙上出现了画面,虽然模糊,但能看清一个人影翻墙、撬锁、偷铜料的全过程。王民警盯着画面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说了一句“这录像能作为证据吗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“能”。
王民警把录像带收好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说“有消息通知你”,带着同事走了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警车开走,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声音发虚:“林哥,你看清是谁了吗?”
林国栋坐在桌前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掐灭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傻柱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看清了。是棒梗。”
傻柱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纸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这个畜生。”傻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他刚从监狱出来,又想进去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工人们在车间里干活,车床嗡嗡地转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,看着傻柱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这事你别管了。让派出所处理。”
傻柱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林国栋坐回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棒梗偷铜料,价值约七百元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棒梗偷的铜料,卖到了哪里?”
“根据系统追踪,他去了城南一个废品收购站,卖给了一个姓刘的老板。赃款七十元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,站起来,穿上工作服,进了车间。车床嗡嗡地转,他拿起一块圆钢,夹好,拿起车刀,开始干活。铁屑飞溅,他的手很稳,一刀一刀地走。
棒梗的事,他没放在心上。偷东西,迟早要还。派出所的录像,就是证据。他等着,等着棒梗再来,等着他落网。
晚上,林国栋回了大学宿舍。他躺在窄小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在想棒梗的事。棒梗偷了铜料,卖了七十块钱。七十块钱,够他花几天。花完了,他还会再来偷。下一次,他不会只偷铜料,可能会偷设备,可能会偷现金。他得做好准备,不能让棒梗得逞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棒梗坐在桥底下,靠着桥墩,手里攥着那七十块钱,数了一遍又一遍。他没用这钱,他想存着,存够了,干一票大的。不能让林国栋好过,不能。
他躺下来,盯着桥顶。桥顶上有裂缝,雨水从裂缝里渗下来,滴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没擦,让水滴着。天快亮了,他才睡着。梦里,他看见林国栋的工厂被烧了,火光冲天,他站在远处,看着,笑了。笑醒了,脸上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把七十块钱揣进兜里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推着自行车,走了。他不知道去哪,但他得走,不能停。停了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