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三天没见秦淮茹出门了。第一天他以为她心情不好,不想见人;第二天他看见她家的门还是关着,窗帘拉着,心里有点犯嘀咕;第三天他忍不住了,端了一碗粥,走到贾家门口,抬手敲门。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应。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,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,咳得很厉害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“秦姐?秦姐!”傻柱的声音大了不少,推了推门,门没锁,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一股霉味扑鼻而来,混着药味和汗味,熏得他皱了皱眉。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黑漆漆的。他摸到墙上的灯绳,拉了一下,灯亮了。昏黄的灯光照在炕上,秦淮茹躺在那里,盖着一床薄被子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瘦得皮包骨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眼珠浑浊,看见傻柱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,又咳了起来,咳得浑身发抖。
傻柱把粥放在桌上,走过去,摸了摸她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他的手缩了一下,又伸过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声音发紧:“秦姐,你烧得厉害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秦淮茹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的:“不去……没钱……”
“钱的事你别管。”傻柱转身出了门,跑到办公室,拿起电话,拨了急救中心的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,他急得声音都变了:“喂,城北槐树胡同15号,有人病了,烧得很厉害,你们快来!”挂了电话,他又跑回贾家,坐在炕沿上,握着秦淮茹的手。她的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,青筋凸起,凉得吓人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,十几分钟就到了。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担架进来,把秦淮茹抬上车。傻柱跟在后面,上了车,坐在她旁边。一路上秦淮茹闭着眼睛,偶尔咳几声,咳出来的痰带着血丝。傻柱看着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不是心疼,是一种堵。
到了医院,医生给秦淮茹做了检查,拍了片子,抽了血。傻柱在走廊里等着,坐立不安,一会儿站起来,一会儿坐下。等了快一个小时,医生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,脸色凝重。傻柱迎上去,问了一句“医生,她怎么样”。医生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肺癌晚期,已经扩散了。家属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傻柱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纸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靠在墙上,腿软了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医生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傻柱坐在地上,发了好一会儿呆,才站起来,走到走廊尽头的电话亭,投了一枚硬币,拨了林国栋厂里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,林国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带着机器嗡嗡的背景音。
“林哥,秦姐住院了,肺癌晚期。”傻柱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林国栋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人民医院,住院部三楼。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傻柱站在电话亭里,握着话筒,发了好一会儿呆,才放下。他走回病房,推开门,秦淮茹躺在病床上,闭着眼睛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。被子盖到胸口,胸口起伏得很慢,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他搬了把椅子,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没说话。
林国栋来得很快,骑了不到四十分钟的车,就到了医院。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,傻柱还坐在床边,握着秦淮茹的手。秦淮茹还没醒,呼吸很弱,时有时无。林国栋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想起以前她站在院里骂他的样子,想起她坐在地上撒泼的样子,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。现在她躺在这里,瘦得皮包骨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看着傻柱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医生怎么说?”
傻柱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肺癌晚期,扩散了。没救了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,看着傻柱,说了一句“你守着她,我明天再来”,转身走了出去。
傻柱坐在床边,看着关上的门,叹了口气。他握着秦淮茹的手,手还是凉的,他给她暖了暖,暖了半天,还是凉的。
秦淮茹半夜醒了,睁开眼睛,看见傻柱坐在床边,愣了一下。她转过头,看了看周围,白色的墙,白色的床,白色的被子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她知道自己在医院,但不知道住了几天。
“傻柱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傻柱凑过去,把耳朵贴到她嘴边,听见她说“水”。他赶紧倒了杯水,用勺子喂她喝了两口。她喝得很慢,水从嘴角流出来,他用纸巾擦了擦。
“傻柱,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秦淮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傻柱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别瞎说。你好好养病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秦淮茹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她闭上眼睛,又睡了。傻柱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一夜没合眼。
第二天一早,林国栋来了。他带了一袋水果,放在床头柜上,站在床边,看着秦淮茹。秦淮茹醒着,看见他,眼神复杂,有恨,有不甘,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林国栋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秦姐,你好好养病。钱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住院费我出。”
秦淮茹的眼泪掉了下来,无声地流。她没说话,闭上眼睛,把脸扭到一边。林国栋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出去。傻柱跟出来,站在走廊里,看着林国栋,声音发虚:“林哥,你为啥要帮她?她以前害过你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没笑过一样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她都快死了。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什么。”
傻柱低下头,没说话。
林国栋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你守着她,厂里的事我盯着”,转身走了。
傻柱站在走廊里,看着林国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病房。秦淮茹还闭着眼睛,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没说话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。傻柱坐在方框里,握着秦淮茹的手,看着她那张蜡黄的脸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心疼,不是快意,是一种空。他想起以前她站在院里骂他的样子,想起她坐在地上撒泼的样子,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。现在她躺在这里,瘦得皮包骨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叹了口气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膀。
日子还得过,不管她愿不愿意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回不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