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蹲在医院走廊的墙角,手里夹着根烟,没点。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夹回耳朵上。小张从病房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暖壶,看见他蹲在那儿,走过来,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。傻柱抬起头,看着她,眼眶红红的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何师傅,你是不是想替她付医药费?”小张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傻柱站起来,腿蹲麻了,扶着墙才站稳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声音闷闷的:“小张,她一个人怪可怜的。棒梗进去了,小当槐花也不回来,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。我想帮她付医药费,就当……就当积德了。”
小张把暖壶往地上一顿,声音大了不少,走廊里的人都回头看他们:“她吸了你十几年血,你还帮她?你忘了她当初怎么对你的?借钱不还,让你出头打架,让你帮她养孩子。你进去了,她去看过你吗?你被扣工资了,她问过你吗?她只会在没钱的时候来找你,哭两声,你就心软了。你现在还想帮她付医药费?你脑子进水了?”
傻柱的脸红了,红得像煮熟的虾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不敢看小张。小张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,用手背擦了擦,声音发颤:“何师傅,你要是帮她,咱俩就分手。我嫁的是你,不是你跟秦淮茹。你帮得了一时,帮不了一世。她快死了,你帮了,她死了,你心里就安了?你安了,我呢?你拿什么娶我?拿什么过日子?”
傻柱抬起头,看着小张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小张,我不是……我就是看着她可怜,我做不到看着不管。”
“你可怜她,谁可怜你?”小张的声音更大了,“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你攒了多少钱?你还要不要娶我了?”
傻柱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蹲下来,抱着头,没说话。小张站在他面前,哭了一会儿,擦了擦脸,转身要走,看见林国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她停下来,喊了一声“林哥”,声音还带着哭腔。
林国栋走到她面前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傻柱,问了一句“怎么了”。小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,越说越气,声音又大了起来。林国栋听完,没说话,走到傻柱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何师傅,医药费我来出。你别掺和了。”
傻柱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林哥,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帮她。”林国栋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是不想让你为难。你跟她非亲非故,帮了是情分,不帮是本分。你帮她,小张心里不舒服;你不帮她,你心里过不去。这钱我出,你们俩都别争了。”
小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傻柱站起来,走到林国栋面前,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,声音发颤:“林哥,这钱我不能让你出。你帮了我那么多,我不能再花你的钱。”
林国栋把手抽回来,拍了拍他肩膀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这钱不是给你的,是给医院的。你好好跟小张过日子,别因为这些事闹矛盾。秦淮茹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他转身走到护士站,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五百块,放在柜台上,说了一句“三号床的住院费,先交这些”。护士接过钱,开了张收据,递给他。他把收据揣进兜里,转身走了。
傻柱站在走廊里,看着林国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身,看着小张。小张低着头,不看他。他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,她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“小张,我错了。以后我不掺和了。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。
小张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反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两人站在走廊里,谁都没说话。
林国栋出了医院大门,骑上车,往厂里的方向走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。他骑得不快不慢,脑子里在想秦淮茹的事。他出医药费,不是同情她,是不想让傻柱为难。傻柱跟了他这么久,没说过二话,不能因为秦淮茹的事跟小张闹翻了。五百块,不多,他出得起。就当是给傻柱的安家费。
回到厂里,老陈还在车间干活。车床嗡嗡地转,铁屑飞溅。林国栋走进办公室,坐到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秦淮茹住院费,垫付五百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秦淮茹还能活多久?”
“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三个月。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,化疗也只能延长一点时间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黑漆漆的,车间的灯还亮着,车床嗡嗡地转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穿上工作服,进了车间。
车床嗡嗡地转,他拿起一块圆钢,夹好,拿起车刀,开始干活。铁屑飞溅,他的手很稳,一刀一刀地走。秦淮茹的事,他没再多想。她快死了,他出钱给她治病,不是因为她值得救,是因为不想让傻柱为难。仅此而已。
他放下车刀,关了机器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转身走出车间。
傻柱还没回来,还在医院守着。林国栋锁了车间门,回了宿舍,躺到行军床上。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
秦淮茹快死了,棒梗在坐牢,许大茂睡桥底下。当年害他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倒了。他应该高兴,但他高兴不起来。不是同情,是一种空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还有暗流在涌动。秦淮茹死了,棒梗出来以后还会不会来找他?他不知道,但他不怕。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