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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 许大茂的最后挣扎

许大茂是在桥底下听说的。一个流浪汉从外面回来,手里拿着一份捡来的旧报纸,蹲在桥墩旁边,翻了两页,突然说了一句“槐树胡同那个寡妇死了”。许大茂正靠着桥墩打盹,听见这话,猛地睁开眼睛,声音沙哑:“哪个寡妇?”流浪汉把报纸递过来,指着中缝的一则讣告,说“就这个,秦淮茹,肺癌晚期”。

许大茂接过报纸,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好一会儿。讣告是傻柱登的,很简单——“秦淮茹因病去世,兹定于×月×日在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。”他把报纸叠好,塞进兜里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到河边,看着黑漆漆的河水,站了好一会儿。他想起秦淮茹以前的样子,圆脸,大眼睛,笑起来两个酒窝。他想起她站在院里骂人的样子,想起她坐在地上撒泼的样子,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人的样子。现在她死了,一个人死的。棒梗在监狱里,小当槐花嫁人了,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

他去找以前的狐朋狗友。那些人,有的已经不认识他了,有的假装不认识,有的见了面先笑后摇头。他找了三个人,借了一千块钱。第一个人借给他五百,说“大茂,这是看咱俩以前的情分,不用还了”。第二个人借给他三百,说“别再来找我了”。第三个人借给他二百,说“大茂,你可得争气啊”。他把钱揣进兜里,拍了拍,觉得腰杆都直了不少。

他在街上转了两天,找项目。第三天,他碰见一个自称做生意的中年人,穿着一件皮夹克,手里拿着一个大哥大,说话声音很大,满嘴跑火车。那人说他在南方有渠道,能搞到一批进口电子表,批发价五块一只,市场价能卖五十。许大茂算了算,一千块能进两百只,全卖了能赚九千。他心动了,把钱全给了那个人。那人接过钱,数了一遍,揣进包里,说“三天后送货”。三天后,那人没来。五天后,还是没来。许大茂去找那人留下的地址,发现是个空房子,门锁着,窗户上落了一层灰。

他的脑子嗡了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站在那扇锁着的门前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身,慢慢走回去。一千块钱,全没了。那是他借来的,是他翻身的本钱,是他最后的希望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
他回到破屋,坐在墙角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掐灭了。他从墙角摸出一瓶二锅头,拧开盖子,灌了一大口,辣得直咳嗽。他靠在墙上,盯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,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光斑。他盯着那个光斑,眼神空洞洞的,像一口枯井。
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为什么他们都能过好,就我不行?”

他灌了一口酒,又灌了一口,酒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衣服上,他不在乎。他想起林国栋,想起他开的工厂,想起他赚钱的样子。他想起傻柱,想起他结婚的样子,想起他笑的样子。他想起秦淮茹,想起她死了,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他想起自己,睡在破屋里,喝着劣质酒,像个废物。

他笑了,笑得很苦,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,有点瘆人。他把酒瓶举起来,对着月光晃了晃,酒瓶里还剩小半瓶。他一口闷了,把瓶子摔在地上,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。他趴在地上,捡起一片碎玻璃,对着月光照了照,玻璃上映出他的脸,瘦了,老了,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
他把碎玻璃扔了,趴在冰冷的地上,没起来。眼泪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他没擦,让眼泪流着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,穿着绿军装,戴着红袖章,走在街上别人都低头。现在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,睡在破屋里,像个乞丐。他恨,恨林国栋,恨傻柱,恨秦淮茹,恨全院的人,恨所有的人。但他没办法,他斗不过他们。

他趴在地上,哭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哭累了,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盯着屋顶。屋顶上有一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没动,让月光照着。天快亮了,他才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
第二天醒来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到河边,洗了把脸。河水冰凉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对着河面照了照,自己那张脸,老了,瘦了,眼睛肿着,头发乱糟糟的,像个叫花子。

他蹲在河边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他不知道去哪,不知道干什么。他只想找个地方,安安静静地待着,不想见人,不想说话。他站起来,沿着河岸慢慢走,走了很远,走到一片荒地。荒地上长满了野草,风吹过来,沙沙响。他找了块石头坐下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坐了一下午,天黑才起身,慢慢走回破屋。破屋还是那个破屋,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他推门进去,摸到墙角,坐下来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他不想动了,不想吃了,不想喝了。他只想死。但他不敢死。他怕死,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活着,至少还有一口气,还有一点希望。

他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盯着对面那堵墙。墙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他想起秦淮茹,想起她死了,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他想起自己,要是死了,会不会有人来送他?不会。没有人。林国栋不会来,傻柱不会来,全院都不会来。他一个人来,一个人走。
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出声。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地上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夜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坐在坟场里,等着天亮。天亮了,太阳还会升起来,但他不知道,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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