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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许大茂破产

拘留所的门从里面打开了,许大茂走出来的时候,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在里面待了十五天,瘦了一圈,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拉碴,身上那件旧棉袄皱巴巴的,领口磨得发白。他站在门口,眯着眼看了看天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土腥味,还有远处传来的煤烟味,不好闻,但比拘留所里的消毒水味强多了。

他慢慢走下台阶,没人来接他。他站了好一会儿,才推着那辆破自行车,往破屋的方向骑。骑了快一个小时,到了那片荒地,远远就看见破屋的门歪了,窗户也破了。他的心咯噔一下,加快脚步跑过去。门被踹开了,门板裂了一条大缝,歪在一边。窗户玻璃碎了一地,窗框也断了。他推门进去,屋里一片狼藉——被子扔在地上,被踩了几个脚印;搪瓷盆瘪了,碗碎成了几片;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洒了一地,酒味还没散。他翻遍了每一个角落,什么都没有了。那几件旧衣服,那双布鞋,那张秦淮茹的照片,全没了。

他蹲在地上,看着那些碎片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债主来过了,找不到他,把气撒在了这间破屋上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靠着门框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不知道该去哪。他摸了摸兜,掏出几块钱,皱巴巴的,数了数,三块六毛钱。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
他把钱揣回兜里,推着自行车,慢慢走。他不知道去哪,但他得走,不能停,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。他沿着河岸走,走到桥底下,把自行车扔在一边,蹲下来,看着黑漆漆的河水。河水在阳光下泛着光,但照不到他心里。他蹲了好一会儿,才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推着自行车,继续走。

他找到一处桥洞,比以前的破屋还破,地上铺着一些纸板和破布,是流浪汉留下的。他把自行车靠在桥墩上,蹲下来,把纸板铺平,躺上去。桥洞很矮,他直不起腰,只能躺着。头顶是桥面,汽车开过去,轰隆隆的,震得他耳朵疼。他闭上眼睛,用手捂住耳朵,但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。

他睡不着,睁着眼睛,盯着桥顶。桥顶上有裂缝,雨水从裂缝里渗下来,滴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没擦,让水滴着。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,穿着绿军装,戴着红袖章,走在街上别人都低头。现在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,睡桥洞,像个乞丐。他恨,恨林国栋,恨傻柱,恨秦淮茹,恨全院的人,恨所有的人。但他没办法,他斗不过他们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纸板里,没出声。

傻柱那天去菜市场买菜,骑到半路,看见路边有个垃圾桶,旁边蹲着一个人,正在翻东西。他骑近了,才看清那个人是许大茂。许大茂穿着一件破棉袄,棉絮都露出来了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泥,手里拿着半个馒头,正往嘴里塞。他蹲在垃圾桶旁边,像个叫花子。

傻柱把自行车停在路边,站在远处,看着许大茂,看了好一会儿。许大茂没看见他,低着头,啃着那个馒头,啃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傻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不是心疼,是一种空。他想起许大茂以前的样子,穿着绿军装,戴着红袖章,在院里颐指气使。现在他蹲在垃圾桶旁边,捡别人扔掉的馒头吃。报应,这就是报应。

他转过身,骑上车,走了。没跟许大茂打招呼,也没叫他。他不想跟他说话,也不想看他那副可怜样。他可怜他,但不会帮他。这种人,帮了也没用。

回到厂里,傻柱把菜放进厨房,洗了手,走进办公室。林国栋正坐在桌前看账本,听见他进来,抬起头,问了一句“怎么了”。傻柱站在桌前,搓了搓手,声音闷闷的:“林哥,我刚才看见许大茂了。”

林国栋放下账本,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他在翻垃圾桶,捡馒头吃。”傻柱的声音更低了,“瘦得不成样子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泥。蹲在垃圾桶旁边,像个叫花子。”
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当年他害人的时候,没想到有今天。”

傻柱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他转身走出办公室,进了厨房,开始洗菜。水龙头哗哗地响,他低着头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许大茂的样子。他想起许大茂以前在院里打娄晓娥的样子,想起他戴红袖章的样子,想起他举报林国栋的样子。现在他蹲在垃圾桶旁边,捡别人扔掉的馒头吃。他该高兴,但他高兴不起来。不是同情,是一种空。

许大茂蹲在垃圾桶旁边,啃着那个馒头,啃完了,把馒头渣也捡起来塞进嘴里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推着自行车,继续走。他不知道去哪,但他得走,不能停。他走到一条大街上,街上车来车往,人来人往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那些车,看着那些人,觉得自己像个废物。

一辆黑色小轿车从远处开过来,车很新,擦得锃亮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许大茂眯着眼,看着那辆车,车慢慢开近了,他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——林国栋。林国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墨镜,看着很精神。车从他身边开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

许大茂低下头,不敢看。他站在路边,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。他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咬着牙,没出声。车开远了,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两下,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他站在那儿,站了好一会儿,才推着自行车,慢慢走了。脚步很慢,像一脚踩进了泥潭,拔不出来。

他回到桥洞,躺在纸板上,盯着桥顶。桥顶上有裂缝,雨水从裂缝里渗下来,滴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没擦,让水滴着。他想起林国栋穿西装的样子,想起他开小轿车的样子,想起他赚钱的样子。他恨,恨得骨头疼。但他没办法,他斗不过他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纸板里,没出声。

林国栋开着车,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许大茂。他蹲在垃圾桶旁边,瘦得不成样子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泥。他看了一眼,收回目光,继续开车。许大茂的事,他没放在心上。他可怜他,但不会帮他。这种人,帮了也没用。他走到今天这一步,全是自己作的。

他把车停在厂门口,下了车,走进办公室。傻柱端着一碗面进来,放在桌上。他端起碗,呼噜呼噜吃完,放下碗,擦了擦嘴,从兜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许大茂流浪街头,捡垃圾为生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
“在。”

“许大茂彻底完了。”

“是的。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崩溃,生存能力极低。预计他将在街头流浪很长一段时间。”
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车间的灯还亮着,车床嗡嗡地转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穿上工作服,进了车间。

车床嗡嗡地转,他拿起一块圆钢,夹好,拿起车刀,开始干活。铁屑飞溅,他的手很稳,一刀一刀地走。许大茂的事,他没再多想。他完了,彻底完了。他不会再来闹了,也闹不起来了。他翻不了身了。

他放下车刀,关了机器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转身走出车间。

傻柱在厨房里收拾碗筷,看见林国栋出来,问了一句“林哥,回去睡了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骑上车,出了厂门。

月亮挂在天上,又圆又亮,照得路面发白。他骑得不快不慢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许大茂的样子。他想起许大茂以前在院里打娄晓娥的样子,想起他戴红袖章的样子,想起他举报他的样子。现在他蹲在垃圾桶旁边,捡别人扔掉的馒头吃。这是他的报应。报应来了,谁也不觉得痛快。只有一种空,空得像冬天里的风,吹得人心里发凉。

他加快了速度,车轮在路面上飞快地转,带起一阵风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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