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个摇了摇头，没再问了。
狱警从车间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走到棒梗面前，喊了一声“贾梗”。棒梗关了机器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狱警翻开文件夹，念了一句“你表现不错，可以减刑半年”。棒梗说了一句“哦”，转过身，继续干活。狱警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瘦高个又凑过来，声音大了不少：“棒梗，减刑了你不高兴？”棒梗把锉刀放下，拿起卡尺，量了一下修整后的零件，精度达标了，他把零件放进成品筐，才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高兴有什么用？早半年晚半年，都一样。”
晚上，监室里安静下来。同监室的人都睡了，有人在打呼噜，有人在磨牙，有人说梦话。棒梗躺在硬板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盯着上铺的床板。床板上有几道裂缝，还有一块发黄的水渍，不知道是哪个犯人留下的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想起小时候的事——他偷了林国栋家的鸡蛋，被全院大会批斗，他妈跪在地上求饶。他想起林国栋的脸，那张脸不喜不悲，像一潭死水。他恨他，恨得骨头疼。但他知道，他输了，输得彻彻底底。林国栋当了厂长，上了大学，日子越过越好。他蹲在监狱里，穿着囚服，干着粗活，连他妈死了都不能出去看一眼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，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淌下来，流到枕头上，湿了一小块。他没出声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，在黑暗中舔着自己的伤口。他想起他妈活着的时候，站在院里骂人的样子，想起她坐在地上撒泼的样子，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人的样子。他恨她，恨她没教好他，恨她护着他，恨她把他惯成了小偷。但现在她死了，他连恨的对象都没有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没出声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起了床，叠好被子，洗漱完，跟着队伍去了车间。他站在车床前，拿起一块毛坯件，夹好，按下开关，车床嗡嗡地转起来。他拿起车刀，开始加工，一刀一刀地走，铁屑飞溅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知道，他还有两年半。出去以后，他得找个工作，得活着。但他不知道还能干什么，也不知道还能去哪。四合院他不想回去，林国栋在那儿，傻柱在那儿，全院的人都在那儿。他不想见他们，也不想让他们看见他。
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盯着上铺的床板。床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空空的，什么都不想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看见他妈站在贾家门口，朝他招手，说“棒梗，妈给你煮了鸡蛋”。他走过去，接过鸡蛋，鸡蛋还是热的，他剥开壳，咬了一口，是咸的。他抬起头，想跟他妈说句话，他妈不见了，贾家的门关上了，锁上了。他站在门口，喊了一声“妈”，没人应。又喊了一声，还是没人应。
他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块。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鞋，跟着队伍去了车间。
他站在车床前，拿起一块毛坯件，夹好，按下开关，车床嗡嗡地转起来。他拿起车刀，开始加工，一刀一刀地走，铁屑飞溅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知道，他还有两年半。两年半以后，他就能出去了。但他不知道出去以后能干什么，也不知道该去哪。他只知道，他得活着，得把日子过下去。不管愿不愿意，都得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