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在北京待不下去了。债主们堵过他的门,在胡同里骂过他的街,有一次还差点把他堵在公共厕所里。他从后窗翻出去,跑了好几条街才甩掉人。从那以后,他就不敢回四合院了,白天在街上游荡,晚上睡桥洞。身上的钱花光了,烟也抽不起了,捡别人扔的烟头,扒开,把剩下的烟丝卷成一根,能对付两口。他蹲在护城河边,看着黑漆漆的河水,发了好几天呆,终于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去南方。听说那边机会多,只要肯干,饿不死。
他兜里只剩几块钱了,买了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,硬座,三天两夜。他把票攥在手心里,攥得汗津津的,生怕丢了。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,扛着大包小包的,拖家带口的,还有跟他一样走投无路的。他蹲在旗杆底下,把那件破棉袄裹紧,把脸埋进膝盖里,等着检票。
傻柱是在胡同口听二大妈说的。二大妈从菜市场回来,放下菜篮子,喘着粗气,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:“傻柱,你知道吗?许大茂走了!不知道去哪了,好几天没见人影了。”傻柱愣了一下,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。他问了一句“真走了”?二大妈说“真走了,一大爷说的”。
傻柱把锅铲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进西厢房。林国栋正坐在桌前看书,听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傻柱站在门口,搓了搓手,声音闷闷的:“林哥,许大茂走了。”林国栋放下书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几秒,说了一句“随他去吧”。傻柱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许大茂上了火车,找到自己的座位,靠窗,但窗户是封死的,打不开。他把破棉袄脱下来,叠好,垫在屁股底下,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过道里也站着人,空气污浊,混着泡面味、汗味和烟味。他睡不着,睁着眼睛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火车开动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北京站越来越远,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些黑点,消失在晨光中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,心里说——林国栋,我还会回来的。他知道,他说这话没底气,但不说出来,心里憋得慌。他恨林国栋,恨得牙痒痒,但他拿他没办法。他只能走,走得远远的,等有一天,有了本钱,有了人脉,再回来。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穿着西装,开着车,回到四合院,院里的人都在看他,眼神里有羡慕,有嫉妒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他醒了,脸上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。
傻柱站在厨房里,炒着菜,锅铲翻得飞快,但心不在焉。小张抱着平安进来,看见他脸色不对,问了一句“咋了”。傻柱摇了摇头,说“没事”。小张没再问了,抱着平安出去了。傻柱把菜盛出来,端到桌上,解下围裙,坐在桌前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他想起许大茂以前的样子,穿着绿军装,戴着红袖章,在院里颐指气使。现在他走了,像条丧家犬,灰溜溜地走了。他叹了口气,端起碗,扒了一口饭,嚼着,没滋味。
林国栋坐在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许大茂离开北京,去南方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大茂走了。”
“是的。他去了广州。广州是改革开放的前沿,机会多,竞争也激烈。以他的能力,很难立足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行军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在想许大茂的事。他走了,不会再回来了吧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许大茂即使回来了,也翻不起浪。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林国栋了。他有工厂,有技术,有团队,有客户。他什么也不怕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他站在工厂门口,看着“国栋机械厂”的牌子,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,机器轰鸣着,产品装箱出口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这一切,心里很踏实。
他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衣服,出了西厢房。傻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,粥熬好了,馒头蒸好了。小张在案板前切咸菜。一切跟平时一样,但院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轻松。
林国栋走进厨房,端起粥碗,呼噜呼噜喝完,拿起一个馒头,咬了一口。傻柱站在旁边,搓了搓手,问了一句“林哥,你今天回学校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下午走”。傻柱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了。
娄晓娥正在整理资料,看见他进来,笑了,笑得很甜。林国栋坐到桌前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,翻开,看了起来。娄晓娥给他倒了杯水,放在桌上,没打扰他。
下午,傻柱骑着自行车,送林国栋到公交站。车还没来,两人站在站牌下,谁都没说话。傻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点上,抽了两口,又掐灭了。
“林哥,许大茂还会回来吗?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国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说了一句“不知道。回不回来,都一样”。傻柱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公交车来了,林国栋上了车,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傻柱站在车窗外,隔着玻璃,朝他挥了挥手。林国栋也挥了挥手。车开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傻柱站在站台上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了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,心里很平静。许大茂走了,院里彻底清净了。他得往前走,不能回头。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坐在教室里,老师在讲课,他在记笔记。下课了,他走出教室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,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口。他拎着书,下了车,站在校门口,看着“北京工业大学”几个大字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生活,还在继续。他大步走进校门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