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，林国栋正在车间里调试新到的数控机床。老陈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扳手，嘴里叼着烟，烟灰掉在机器上，他用袖子擦了擦。傻柱从办公室跑出来，手里拿着无线电话，喊了一声“林哥，张教授找你”。林国栋关了机器，擦了擦手，接过电话。
“小林，市里组织企业参加广交会，我帮你报了名。”张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，“名额有限，我好不容易争取的。你可别给我丢人。”
“我还能骗你？”张教授的声音大了起来，“材料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，你准备准备。四月份，广州。好好干，别给咱们学校丢人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国栋握着电话，站在车间门口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傻柱从旁边凑过来，眼睛亮得像灯泡，声音发颤：“林哥，咱们要参加广交会了？”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把电话递给他，转身走进办公室。
傻柱跟在后面，激动得脸都红了，搓着手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广交会，那可是全国最大的交易会。林哥，咱们要是能在那里拿到订单，那可就发了。”林国栋坐到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，翻了几页，抬起头看着他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对，这是咱们走向全国的机会。不能错过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白纸上列了一个清单——样品、宣传册、产品目录、价格表。每一样都得准备，不能马虎。傻柱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，忍不住问了一句“林哥，我能帮上啥忙”。林国栋头都没抬，说了一句“你负责把样品做好，精度要求比平时高一个等级”。傻柱使劲点了点头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老陈从车间进来，手里还拿着扳手，看见林国栋在写东西，问了一句“小林，广交会的事定了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把清单递给他，说“陈师傅，这批样品你亲自做，别人我不放心”。老陈接过清单，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广交会，广州。他想起娄晓娥，想起她走的时候说的话——“林哥，你一定要来找我。”她去了香港，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。他睁开眼睛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张教授家的号码。
“张教授，这次去广州，我想顺便去香港看看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有个朋友在那边，好几年没见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张教授的声音缓了下来：“行，你自己安排。但广交会的事不能耽误。”林国栋说了声“谢谢张教授”，挂了电话。
傻柱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他转身跑出去，继续做样品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厂里忙得不可开交。老陈带着几个技术员，加班加点做样品。傻柱负责宣传册和产品目录，跑了好几趟印刷厂，一遍一遍地校稿，眼睛都看花了。林国栋负责整理资料，把厂里的技术优势、设备清单、客户案例，一样一样地整理出来，装订成册。
一个多月后，一切准备就绪。样品装了三个大箱子，宣传册印了五百本，产品目录印了一千份。林国栋站在车间里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样品，心里很踏实。傻柱站在他旁边，搓了搓手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：“林哥，咱们这次一定能拿到大订单。”
林国栋拍了拍他肩膀，说了一句“借你吉言”，转身走出车间。
出发那天，天还没亮，傻柱就起了床。他帮林国栋把箱子搬上车，站在车门口，拉着林国栋的手，眼眶红了：“林哥，你路上小心。厂里的事你放心，有我盯着。”林国栋拍了拍他肩膀，说了一句“好好干，等我回来”，上了车。
车开动了，慢慢驶出厂门。傻柱站在门口，看着车消失在路上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去。
林国栋坐在车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广交会的事。样品没问题，资料没问题，技术更没问题。他缺的是机会，一个让外国人看到他的机会。广交会就是那个机会。他得抓住，不能错过。
他又想起娄晓娥。她去了香港好几年了，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。她爸的案子平反了没有？她妈的身体好不好？她有没有……有没有找对象？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些念头甩掉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先把广交会的事办好，再说别的。
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，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看见娄晓娥站在一片白光里，朝他招手。他走过去，白光越来越亮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他醒了，车已经进了广州。
广交会，他来了。娄晓娥，他也会去找她。不管她在哪儿，不管她过得怎么样，他都要去看看。这是他对她的承诺，也是对自己的交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