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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许大茂在广州

火车咣当咣当响了三天两夜,许大茂从硬座车厢的角落里站起来的时候,腿麻得没了知觉。他扶着座椅靠背,等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。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味、汗味和烟味,熏得他直犯恶心。他拎着蛇皮袋,跟着人流下了车。广州火车站比他想象的大,人山人海,喇叭里用普通话和粤语轮番广播,他一句也听不懂。

他站在出站口,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,茫然得像个傻子。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街上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,说话叽里咕噜的。他咽了口唾沫,把蛇皮袋扛在肩上,跟着人流往前走。他不知道去哪,但他得走,不能停。

他在火车站附近转了一整天,问了十几家工厂、工地、餐馆,没人要他。没技术,年纪大,说话一口京腔,人家一听就不要了。天黑了,他蹲在路边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最后几块钱,买了两个馒头,就着凉水吃了。馒头硬邦邦的,噎得他直翻白眼。他靠着墙根,缩成一团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,觉得自己像个废物。

第二天,他在街上碰到一个老乡,听口音是河北的。老乡姓赵,四十多岁,黑瘦,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,手里拿着一顶安全帽。老赵听说他要找工作,带他去了一处工地。工地在天河那边,正在盖一栋高楼。包工头看了他一眼,问了一句“能干动活吗”,许大茂咬了咬牙,说“能”。包工头指了指那堆砖头,说“搬吧,一天十五块”。

许大茂弯下腰,搬起一摞砖头,往楼上走。砖头沉得他胳膊发抖,腿打颤,但他没吭声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一天下来,手上磨出了血泡,肩膀肿了,腰也直不起来了。他躺在工棚里,闻着臭烘烘的汗味和脚臭味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国栋。他在北京风光,开工厂,赚大钱;他在这儿搬砖,像条狗。他恨,恨得骨头疼,但他没办法。

他咬着牙干了一个月,手上磨出了茧子,肩膀不肿了,腰也不酸了。他学会了听粤语,虽然不会说,但能猜个大概。他攒了四百多块钱,舍不得花,全塞在枕头底下。他每天晚上躺下来,都在想,不能这样下去,不能一辈子搬砖。他得想办法,得翻身。

那天下午,他下了工,去街上买烟。他走到一个小卖部前,掏出一块钱,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。转过身,一辆黑色奔驰从路上开过来,停在不远处的路边。车门开了,下来一个人,穿着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手里拿着大哥大。许大茂眯着眼看了好几秒,愣住了——那个人,他认识。许建国,他的远房表哥。

许建国也看见了他,愣了一下,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惊讶:“大茂?你怎么在这儿?”

许大茂的嘴唇哆嗦着,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:“表哥,你救救我。”

许建国看着他,沉默了好几秒,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跟我走”。许大茂跟着他上了车,坐在真皮座椅上,摸着光滑的扶手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车开动了,窗外的风景往后退,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他像在做梦。

车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,停在楼下。许建国带他上了楼,进了家门。房子很大,装修很豪华,水晶吊灯,真皮沙发,大理石地面。许大茂站在客厅里,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许建国让他坐下,给他倒了杯水,坐在他对面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才开口。

“大茂,你怎么混成这样了?”许建国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
许大茂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出声。他哭了一会儿,抬起头,擦了擦脸,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从林国栋开工厂,到他借钱做生意被骗,到睡桥洞,到搬砖。他说得很慢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的。许建国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烟抽了一根又一根。

“林国栋?”许建国把烟掐灭,扔进烟灰缸,靠在椅背上,看着许大茂,声音冷了下来,“就是那个害你坐牢的?”

许大茂点了点头,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许建国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,看着窗外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身,看着许大茂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大茂,你先在我这儿住下。工作的事,我帮你安排。林国栋的事,你别急,我有办法。”

许大茂抬起头,看着许建国,眼眶红了,声音发颤:“表哥,你真的有办法?”

许建国嘴角翘了一下,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:“他挡了我的路,我本来就打算收拾他。你来了,正好。”

许大茂站起来,走到许建国面前,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,声音沙哑:“表哥,我这条命是你的了。”

许建国把手抽回来,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你先歇着,明天带你去公司”,转身走了。许大茂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身,坐在沙发上,摸着那柔软的皮面,心里像做梦一样。

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,眼睛酸了,也没闭上。他想起林国栋,想起他的工厂,想起他的车,想起他穿西装的样子。他恨,恨得牙痒痒。但现在他不怕了,他有表哥了。许建国有钱,有势力,有办法。林国栋再厉害,也斗不过许建国。他笑了,笑得很冷,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那笑声有点瘆人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沙发里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林国栋跪在他面前,求他放过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黄线。
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鞋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阳光涌进来,满屋都是。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,深吸了一口气,心里说——林国栋,你等着。老子回来了。这次,你不会再得意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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